楚怀点了点头,低垂的目光落在桌面的汤碗上:“金苎被关在府中很久了,外公管的很严,她连信都递不出去,本就无聊透顶,我又忙于公务无法常去金府,所以……一切都巧合地撞到了一起。”
炭盆里的火噼啪爆了一下,院墙外传来书吏们沉闷的脚步声。
“七日前,三殿下去金府提了亲。“楚怀的声音沉了几分,“可时值殿下受罚之际,金府是进亦不知如何进,退亦不知如何退。消息传到宫中——陛下、李妃娘娘、樊贵妃娘娘、长公主殿下——竟都一片沉默,无人回应。金府和楚府对三殿下闭了门,舅舅带着金苎想入宫请罪,也被拒之门外。整整三天,金家楚家所有人都坐立难安。“褚思雨皱起眉头,忽然感受到一种沉重。
褚思雨的眉心越皱越紧,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从胸口慢慢升上来。赵君泽是疯了吗?在这么个敏感的关头去提亲,赵之晏的计划他应当还不清楚,但即便如此,也不该在受罚时期去提亲啊……
他是皇子,或许还能保自己一命。
但金苎呢?稍有不慎就会被扣上一个勾引皇子的罪名,整个金家都会被牵连……褚思雨一时心中五味杂陈,又生气,又焦心,看向楚怀的神色都带了些严肃。
楚怀被她这样看着,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安慰,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祁洛伊坐在对面,黑溜溜的眼珠子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嘴里含着一块蒸糕,腮帮子鼓着,一声不吭地竖起耳朵听。
褚思雨看到他们的表情,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马上皱眉问:“不会还有更大的事情吧?”
楚怀咳嗽了一声,低头看着桌子,低声说道:“三殿下带着护卫趁夜里溜进金府,和金苎私奔了。”
褚思雨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目瞪口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这么大的事!自己竟然一点风声没听到?她忽然无比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与这些权贵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鸿沟,穷人和富人之间最大的差距,从来不是皮相、服饰或举止,而是信息。
许久她才缓过一口气来,盯着楚怀的眼睛问:“私奔?!成功了吗?”她问得急切,试图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祁客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宝蓝锦袍的肩头微微动了动,像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怎么可能?三表哥如今彻底放弃了权斗,虽说有些根基,但怎么可能逃过宫中……”
“他们还没跑出城门,便被宫中的人抓住了行踪,金大小姐被送回了金府等候发落,三表哥被软禁在了冷宫……”
褚思雨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紧:“赵之晏便是因为这件事入宫的?”
楚怀和祁客秋对视一眼,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敛了神色。祁洛伊搁下手里的筷子,提起一口气抢答道:“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李妃娘娘想念六公主殿下,之前几个月里她几次想从官学接走她,都没有成功,如今恰逢三表哥被关进了冷宫,彻底失去了自己的地位……如今满天下都在传,六殿下要被立为太子。”
祁客秋咽了咽口水:“借此机会,李妃娘娘提出……想救三表哥的命,要六殿下必须带六公主进宫面圣。”
“他无奈……昨日深夜,带着六公主进了宫。”
褚思雨的指尖攥紧了袖口,心底一阵发凉。难怪赵之晏几天前便没了踪影,连安觅安义也一并消失了——三皇子倒台,各方势力暗流汹涌,他带着赵安安走进那座宫城,处处都是危机。褚思雨想到这对儿兄妹携手走进皇宫的场面,脸都白了几分——如若在宫中遇到了危险,赵之晏或许还能有力自保,但带着赵安安……恐怕就很难了。
“他们怎么样?“她的声音比方才急了几分,“不对,既然深夜便进了宫,至少今日赵之晏也该出来了——“
楚怀忽然垂下头去,一副无颜面对她的模样,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问题就在此处,昨夜六公主和六殿下进了御书房,此后半个时辰才出来,没人知道御书房发生了什么……只是……六公主她受了伤,探子只说……整个宫里的御医都去了璃秀宫,六殿下至今还在宫中照顾六公主……”
褚思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看看楚怀,又看看祁客秋,满肚子猜测因为面前这两人的特殊身份而无法出口,脸颊都急得泛了红,眼眶也跟着烫了一瞬。
她忽然狠狠恨起自己这几个月来的懒怠——一心只想着攻略完成便走,竟连多探听些消息都不曾用心,落到如今这副两眼一摸黑的境地。
楚怀和祁客秋全当她是担心赵之晏和赵安安,祁客秋在宫中多年,自然对宫里情况知道的多一些,但皇帝和李妃对他一向好一些,便安慰道:“你不必过度担忧,如今朝野上下能担大任的只有六殿下了,陛下……应当不会为难他……”他最后一句说得有些缓慢,说到最后自己的语气也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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