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6章 年7月30日(1 / 1)

它的平和 一口海苔 1921 字 28天前

那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我站在自己家的客厅里,突然发现自己不会害怕了。这事儿说来挺扯的,但我确实是在削苹果的时候意识到的——那把水果刀从我手里滑落,刀刃朝下,直直地扎进我的脚背,穿过了拖鞋,穿过了袜子,钉进了骨头之间的缝隙里。我低头看着它,就像在看一把插进一块猪肉里的刀。没有心跳加速,没有冷汗,没有那种从脊椎底部窜上来的凉意。我只是觉得有点麻烦,因为血滴到了地板上,而我刚拖过地。我把刀拔出来,用纸巾按住伤口,打了辆车去医院缝了七针。整个过程里我甚至在想晚上吃什么。医生说你这人不疼吗,我说疼啊,但是不害怕。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奇怪,像是看一个东西而不是一个人。

我开始回想这种状态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三个月前吧,我在一家叫“安泰”的医疗器械公司上班,做的是产品测试员。说白了就是躺在各种奇形怪状的机器里,让他们往我身上贴电极、测数据、记录生理反应。这份工作最大的好处是不用动脑子,最大的坏处是你得忍受那些机器发出的嗡嗡声,像是有一万只苍蝇在你脑子里开派对。有一天他们把我绑在一张会旋转的床上,说要测试一种新的平衡系统。床转得越来越快,我的身体本能地绷紧,心跳加速,胃里翻江倒海——那是恐惧,是对失控的本能抗拒。但就在某个瞬间,所有感觉突然消失了。像是有人在我的神经系统里按了一个静音键。我的心跳平稳下来,呼吸变得均匀,肌肉松弛,我甚至觉得有点无聊。他们在监控室里看到数据的时候全疯了,说这是他们见过的最完美的基线数据,没有任何干扰波,干净得像一条直线。项目经理拍着我的肩膀说元宝你简直是天生的测试材料,我说谢谢,心里想的却是刚才那个感觉——那不是放松,那是死亡。

从那以后我就变了。走在马路上一辆卡车擦着我身边过去,喇叭声震耳欲聋,我不躲,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司机摇下车窗骂我找死,我看着他,觉得他在演一场与我无关的戏。电梯失控下坠的时候,里面所有人都在尖叫,只有我靠在角落里数楼层指示灯一盏一盏灭掉。有个姑娘吓哭了,我还递了张纸巾给她。她后来跟我说你知道吗你那时候的表情特别可怕,像是在逛超市。我开始意识到不对劲了,因为恐惧这东西就像痛觉一样,难受到你想把它掐死,可一旦真的没有了,你就不知道什么该躲什么不该躲了。你不知道悬崖边在哪,不知道火会烧伤你,不知道有些人你不能惹。恐惧是我们的预警系统,是进化了几百万年才装进脑子里的警报器,而我把它弄丢了。

我去找了心理医生,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姓周,据说在业内很有名。我把情况跟他说了,他让我做了几套量表,又让我描述一些恐怖场景——火灾、溺水、高空坠落、被追杀。我的回答全都是客观描述,不带任何情绪色彩。他问我你小时候经历过什么创伤吗,我说没有,我父母恩爱家庭和睦成绩中等偏上没被人欺负过也没欺负过别人,平平无奇得像一杯白开水。他又问那你最近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我想了想说有,三个月前我在公司做了一个旋转测试,从那之后就这样了。他皱了皱眉,说你能不能带我去你们公司看看。我说行。

第二天我带着周医生去了安泰。公司在一个工业园区的角落里,灰色的四层小楼,外面看起来像个仓库。前台认识我,打了个招呼就让我们进去了。我领着他上了三楼,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都是实验室,门上都贴着各种警示标志。周医生走得很慢,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指着墙上的一块铭牌问我那是什么。我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写着“神经适应性与恐惧阈值调控实验室”,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本项目由国防科技工业局资助”。我说我不知道有这个实验室,我来公司这么久从来没注意过这块牌子。周医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说元宝你听我说,你现在马上辞职,离开这个地方,不要再回来了。我问为什么,他说你别管为什么,相信我。他的语气很急,跟他平时沉稳的样子完全不同。我说好,我明天就来办离职。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周医生的反应太奇怪了,那块牌子到底意味着什么?我拿出手机查了一下那个实验室的名字,什么都查不到,干干净净的,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我又查了安泰公司的背景,表面上是一家普通的医疗器械企业,但股东名单里有一个名字引起了我的注意——陈远志,这个人同时出现在至少六家生物科技公司的股东名单里,而这六家公司有三家已经被收购了,收购方都是同一个名字:华创生物。华创生物的官网上写着一句话:我们致力于重塑人类的感知边界。这句话让我后背发凉——等等,我居然能感觉到后背发凉了?我愣了一下,然后确认了,是的,那股熟悉的凉意回来了,从脊椎底部慢慢往上爬,像是冬眠醒过来的蛇。我高兴得差点哭出来。原来周医生的话就是钥匙,他让我意识到了危险,而意识到危险本身就是恐惧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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