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最难消是美人恩(1 / 1)

姬门 小沙弥不杀生 2236 字 24天前

日坠西山,夜已临至。

一轮皎月挂于云端,与即将落山的残阳隔了一整片星海。

今夕,日月同辉。

“宦官,高望。”李敢拄刀跪立,抬手抹去了唇边的血迹,“此事,你要插手?”

穿着一袭云水蟒纹袍的白面老人阴恻恻地笑了一声:“苏式,不能死。”

……

不远处,姬夏蹙眉问道:“高望是谁?”

“一位宦官,此前一直在朝歌替商皇做些传旨训话的跑腿活。”颜幸浅然一笑,“他认出我了。”

多年前,他卸下夫子之位,走出朝歌草堂,有三位宦官立于门前,躬身送别。

其中就有高望。

替皇主做事的,都是些小人,明面上遇见谁都是卑躬屈膝的,可暗地里不知收了人家多少好处。

不过那一日,三人并没有为难他,反而是给他捎来了一壶西凤酒。

“宦官?”姬夏略一思忖,想起了东海青山上的那个老人。

大商本是没有阉人的,只是子辛登位之后,后宫靡乱。

他时常一醉就是入梦三日,醒来之后酒池肉林里尽是【乱花渐欲迷人眼】。

而他浑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久而久之,他似是觉察到了些许不寻常。

子辛乃是一十六城之皇主,自是不肯被人坏了声名,于是下令效仿大周、大夏,后宫之人,一律由侍女、阉人侍奉。

“看来,苏姬在朝歌很是得宠啊。”

李敢是知命之巅的修为,而高望挡住了他的刀,显然也是此一境之巅。

这样的人,哪怕是在朝歌金殿里也不会太多。

姬夏微微挑眉,他望向坐于霜雪中抚琴拨弦的狐媚脸少年,瞧了良久,止不住啧啧称奇。

琴人皆如玉,此曲世无双。

“怎的,看上了?”瞎目青年打趣道。

“呸。”姬夏轻啐一口,面带坏笑,“我在想,弟弟已是这般好看,那姐姐岂不是倾国倾城了?”

来日,他定要去朝歌走上一遭,瞧瞧那位祸国殃民的女子,究竟生了一张什么样的面容。

“便是倾国倾城,你也不许打她的主意。”红袖揪起少年的耳朵,提醒道,“你可是有婚约在身的人。”

“晓得了,红姨。”姬夏颇为幽怨地嘀咕了一句,“再好看的女人,被人用过了,也就入不了我的眼了。”

而后,他侧头瞧向夫子颜幸:“先生与高望是旧识?”

“谈不上旧识,不过,我欠了他一壶酒。”

……

长平城,西城门前。

一曲奏罢,苏式抱起长琴,走到了一具女子尸体旁。

冬日的雪下的很急,不多时就将睡去的佳人埋葬。

苏式收起虞龙琴,扒开雪堆,挖出了女子的尸骨。

“张大人,在车上睡了十余日,再长的梦,也该做完了吧?”

又一辆马车的貂皮帘子被掀起,自里走出一个云水蟒纹袍的老人。

老人闭眸含笑,面上无须,万千条皱纹扭曲成一团,颇有些丑陋。

他是大商宦官,张让。

张让服侍过大商三代皇主,而今已是垂垂老矣。

老人躬着身子,眯眼假寐,一袭黑袍绣了云水蟒纹,领口和两只衣袖各纹了一条白龙。

三条白龙,代表的意思是三代从龙。

正是因为这一袭龙蟒大袍,所以在朝歌会流传着这么一句话:某些时候,张让的话比三公还要管用。

老宦官不紧不慢地自袖间摸出了几个小木盒子,将之排在地上。

木盒遇雪,竟是化作一方方棺木。

“张大人,此地风寒,你若是嫌弃,大可自行入城,想来长平城的兵卒也不敢拦你。”

狐媚脸的少年冷冷地道了一句,而后抱起一位薄纱女子,将之放入棺内,为之洁面正衣。

“此生负了太多情,最难消是美人恩。”

苏式自怀中取出胭脂水粉、玉簪木梳,俯下身子,很是认真地为亡人添画妆容,梳发戴簪。

良久之后,他脱下雪袄,将之盖在了佳人身上。

周遭众多观望的民众瞧见这一幕,皆是颇有些怜惜这些死去的女子。某些人似是认出了两位宦官的身份,悄然移步,走出了这一趟浑水。

……

“那是白龙。”姬夏紧盯着张让的袖子,意味深长地道了一声,“阿桑,别让老先生做愚事。”

瞎目青年略一耸肩,拉扯住了就要迈步上前的苟霍。

这个还心存憾事的牧狼族老头,抱着以狗皮毯子裹着的兄长尸骨,面露悲愤,作势就要提足而上。

然而,那个唤作阿桑的护道人,不让他走。

“公子,苟霍不求你令人出手,只求你让我痛快一战!”

“你不是他的对手。”瞎目青年淡然提醒道。

红脸老头面带羞愧,含恨甩袖:“大丈夫,死又何惧?”

彼时,姬夏蹲下身子,以指代笔,在雪地上写了一个“巧”字。

“老先生,可别被人当了枪使。”

他们刚在西山上遇上了白龙卧棺,不到半日便在城门前寻见了衣袍绘有白龙纹的人。

这世道,哪有这般巧合之事。

“此人修为并不在我之下,看不透,看不透。”苍禾手作掐诀状,默念着金书上的经文,却是窥不见张让的命数。

“阿桑,可有把握?”

“要死的,还是活的?”

姬夏听闻此言,抚掌大笑道:“果然,吾之护道人,乃是天门外第一人。”

苍禾、颜幸二人对视了一眼,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急不急,他们在明,吾等在暗,再多瞧上几眼,本公子就不信没人会露出马脚。”

两位先生和瞎目青年的站位很是讲究,三人成阵,掩藏了此地六人的气息,比之城头上的阵法也差不了多少。

远远望去,这几人似是与寻常人家无异。

甚至,由于有着陌上桑暗中有意的照拂,哪怕是张让、高望这两位差天门只有一线的大人物,也觉察不到他们。

“公子所言甚是,是我心切了。”

苟霍按捺下了奋起搏命的冲动,毕竟,此地是长平城,他脚下是大商疆土。

他一死了之了倒也无妨,可若是牵连到了姬夏等人,可就对不住远在禹水城受苦的姬玄赋了。

……

长平城外,不见黄天,只见黑夜。

一缕皎白的月光映在刀面上,折射出了李敢沧桑的面容。

他本以为,苏式没有知命之巅的人物护道。

可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小觑了枕于商皇身侧的妖人苏姬。

这一夜,长平城的李偏将蓄须寸许,似是苍老了数岁。

“你护不住他。”李敢拄刀而立,嘿嘿一笑,又冲着刚走下车马的张让竖了一个中指。

“加上你,也不行。”

而后,所有人都瞧见这个略有些颓废的男子颤着手自腰间摸出了一枚帅令。

那是长平城之帅令,是人族东军主帅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