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不立皇朝立氏族(1 / 1)

姬门 小沙弥不杀生 2063 字 24天前

大渔村西边千丈。

一道百尺悬瀑将中州、东海二地阻绝开来。

悬瀑之上,八百南越骑列阵而立,人马皆黑甲。

今日,马饮泉,人饮酒,饮酒罢,人人策马赴黄泉。

八百人皆以铁盔覆面,手持一杆丈许长的黑色镔铁枪。

唯有当先三骑,卸去了头盔。

姬夏微微抬头,瞧见子泸正以长枪指着他,于是问道:“先生,那当先的白发青年是何人?”

夫子颜幸神情略有些怅然,唏嘘道:“上一代的九皇子子泸,曾在朝歌城草堂求学三年,也算是吾之门生。”

皇朝子弟,自幼就拜在三公门下,修行帝王之术。

不过,子泸少年之时,曾隐姓埋名入学堂,谦逊求教。

学堂的夫子讲师教不来御下之术,只会教些仁义礼信等不入流的学术。

可子泸身为帝王子,前来求教的正是“仁义礼信”四字。

那时的子常还在须弥山上修禅,子辛也还未登临大位。

那时的颜幸还是朝歌夫子。

待到子泸求学期满三年之日,三公之一的申褒亲自登门,与颜夫子对弈了一日一夜。

此一局,申公以帝王将相作子,以一将功成万骨枯作棋风。

夫子以书生武夫作子,以四书六艺、仁义礼信作棋风。

二人皆是只差了天门半步的修为,且都精于推衍算计。

此一局的胜负,干系甚大。

颜幸知道,老商皇遣来申褒与他对弈,为的是告诫他大商的帝王术要胜过圣贤书上的仁义礼信。

不过,那一局,他胜了。

大商的帝王术,终究还是比不过圣贤书上的道理。

只是,胜了又如何。

那一夜,化名卢生的九皇子仍是被申公带回了殿宇之上。

夫子颜幸不知商皇与子泸谈了些什么,他只知倘若那夜他再强硬些,将卢生留下,或许九皇子会成为一位不错的学堂讲师。

甚至,位列夫子。

或许,倘若九皇子留在学堂,之后也就不会再生这么多的是非了。

“既是贵为皇子,又是夫子门生,那他为何去了南越城,沦为马上卒子?”

夫子颜幸微微眯起眼,忆起往昔之事,叹息道:“这是他的命数。”

“命数?”姬夏嗤笑一声,言道,“吾之命数,此去庸城,十死无生,难不成我也要认命?”

夫子颜幸喟叹道:“那时,大商十余位皇子,以嫡长子子常与九子子泸最得人心。不过,子常无心皇权,去须弥山上修了百年的禅。彼时,世人皆以为九子子泸会承得皇位。”

子常乃是嫡长子,精于帝王术,兼修大乘佛法,得的是王侯将相的人心。

子泸以身作则,以“仁义礼信”四字待人接物,得的是十二城百姓的人心。

“可吾听闻,当今的商皇,是旧皇第八子。”姬夏撇嘴言道。

他想起昔日岐山之上,有家中长者提及皇主子辛,皆是恨之不成器。

不过,娘亲却同他说,当今商皇,乃是大商历代四位皇主中最得人心者。

子辛得的,是一十六城氏族的人心,是千余文官武将的人心,是一十六万大商甲士的人心。

皇主暴政,苛税重赋,民不聊生。

与之截然不同的是,一名普通大商甲士的俸禄,比之宫中大宦官还要高。

商皇不爱民,但爱兵。

传闻,商皇子辛曾对着殿宇之内的一众宦官喝道:“孤之甲士,日夜饮血,而汝等日夜吃酒食肉,又凭何拿取这般多的钱财?”

大商有律令,王侯将相之子嗣,可以草菅人命,却不得欺辱甲士家门。

甲士战死,其双亲妻子每月可去城主府领取一笔不菲的抚恤。

这一笔抚恤,足足可领六百年。

故而,大商一十六城,重武轻文之风甚重。

只是,碍于接风城之令,一城之地,甲不能足万,商皇子辛就是再过荒诞,也不敢违背那一位的规矩。

于是,一十六城,民众数百万,争甲十六万。

此等皇朝,何愁不兴?

“子常自须弥山上归来之日,百官皆纳头跪拜,称之为陛下,可他却牵起胞弟子辛的手,走到百官身前,笑言道,吾弟子辛,可承皇位。”

夫子轻抚长剑,言道:“两百余年前,子常入得天门,同一日,子辛承得皇主之位,册封兄长子常为青王,九弟子泸为南越王。”

同一日,三公之一的申褒再入朝歌草堂,与夫子颜幸对弈一局。

此一局,颜幸输了。

于是他步出皇城,立誓今生不再入朝歌。

“南越王?”姬夏蹙眉问道,“历任的南越城主,不都是商皇心腹吗?”

大商南越骑,只听商皇一人号令。

而南越城又是千余南越骑驻兵之地,商皇子辛又怎肯将之让与昔日之敌?

若是九皇子子泸得到了千余南越骑的拥戴,岂非是一桩祸事?

夫子颜幸将手中三尺长剑插入身前黄土,言道:“那一日,南越王子泸携府内三千门客策马入城。”

“而后呢?”

“而后?”颜幸哂然一笑,“今日立于悬瀑之上的八百南越骑,尽皆是子泸之门客。”

姬夏心上一紧,问道:“另有两千人,也到了此地?”

“非也。另有两千人,身死南越,皆入了地狱。”

姬夏神色一怔,良久之后,长叹一声,感慨道:“三千年前,岐山先祖不立皇朝而立氏族,实属上上之策。”

颜幸已经点拨到了这个份上,以他之慧心,又怎会想不通透。

大商历任皇主,皆是浴血登位,旧皇继位之日,提刀屠尽一十二位弟兄,待走到金殿之上,已是刀卷人乏,竟是坐在金座上沉沉睡去。

“子辛之心性,与旧皇颇有些相像。”

封九皇子为南越王,此一计用心甚是险恶。

他要子泸入南越城,更迭千余南越骑,麾下门客惨死大半。

更为重要的是,一入药池,身不由己。

古法药浴破境,有损阳寿,而续命的汤药,寻遍一十六城,也唯有商皇一人给的起。

昔日二人乃是夺位之敌,今日一人已是另一人的足前之犬。

何其讽刺也。

“若非是我养不起,还真想将之招入麾下。”姬夏背过身去,轻轻唤了一声,“阿桑,该教吾射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