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朕的龙辇让你来坐?(1 / 1)

第780章朕的龙辇让你来坐?(第1/2页)

忽兰忽失温到哈密卫,直线距离两千余里。

可行军打仗,从来不走直线。

明军数十万主力西进,得先沿草原丝绸之路南下甘州,再切入河西走廊,出嘉峪关继续西行千里,才能摸到哈密地界。

山路、戈壁、河道、荒漠,层层叠叠地绕,一步都省不了。

实打实算下来,足足将近三千里路程。

三千里,什么概念?

搁后世,一张机票的事儿,舒舒服服躺在座椅上看云彩,眼睛一闭一睁,落地了。

搁在这大明,人走马跑,一步一个脚印,纯纯的硬核体力活,堪称酷刑级出差。

又是一场漫长到磨人的大规模行军。

漠北草原与中原官道完全是两回事。

官道再差,好歹还有个“道”字。

这里放眼望去,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今天是一片硬得硌马蹄的戈壁,明天便可能变成一处松软沙地。

前一刻还能纵马奔驰,下一刻前军便传来消息,说前方有沼泽,需要绕行十余里。

白日里烈日照头,吹过来的风带着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到了夜里,温度骤降,披着厚衣还觉得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一连数日下来,连军中那些自幼骑马、久经边塞的武将都忍不住骂娘,更别提文官出身的林川。

他虽然也曾统兵,也上过战场,身体比寻常书生硬朗不少。

但再硬朗,也硬不过自幼弓马娴熟、在马背上长大的武将。

那玩意儿是童子功,没法速成。

连续多日骑马赶路,林川大腿内侧早已磨得红肿破皮,每一下颠簸都牵扯着皮肉,疼得他龇牙咧嘴,倒吸凉气。

实在扛不住了,林川硬着头皮,催马前趋,行至御驾旁,向朱棣躬身请示。

“陛下,臣想换乘车驾。”

朱棣先是一愣,随即从马上俯视他。

见林川脸色发白,走路姿势也多少有些不自然,很快便明白过来。

朱棣常年领兵,自然知道长途骑行有多磨人。

像朱能这些老将,胯下骑马骑了几十年,腿上早磨出了老茧,骑一天两天根本不当回事。

读书人筋骨孱弱,不比行伍出身的粗人,林川能跟着大军从漠北一路折腾到此处,已经算相当能撑。

朱棣点了点头:“准了。”

说罢,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口补了一句:“朕那龙辇空着,你若实在受不住,便去里面歇着。”

林川一听,头皮瞬间麻了,方才腿上的疼都顾不上了。

“陛下不可!龙辇乃天子乘舆,象征至尊,臣岂敢乘坐?”

这玩意是能随便坐的吗?

御用龙辇,皇帝专车,别说自己只是个国公,就算朱棣哪天真心实意让他坐,他也不敢真屁股往上一放。

今天舒服一日,明天史官一句“应国公乘御辇随驾”,后天说不定就变成了“应国公有不臣之心”。

再往后传几十年,没准还能编出他早有谋朝篡位之志。

有些便宜,能占。

有些便宜,碰都不能碰。

林川的态度极为坚决。

“臣万万不敢僭越。”

“陛下肯准臣另乘车驾,已是天恩,臣自行寻一辆辎车便是。”

朱棣盯着他看了两眼,见他不是故作推辞,顿时失笑:“你倒是谨慎。”

林川心道,不谨慎不行,这地方又没有免责声明,你跟亲儿子朱老二都能随便画饼许诺,我一个外姓人更别保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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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也不再勉强,摆手道:“那便随你,只要不误大军行程,爱坐什么便坐什么。”

“谢陛下。”

有了皇帝这句话,林川顿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可问题很快又来了。

车倒是不缺,大军数十万,粮车、炮车、辎重车连绵数十里,随便挑一辆出来都能坐人。

可适合坐人的车,还真没几辆。

中原常见马车多是两轮或四轮,轮子不算大,底盘也低。

在大明官道上,这东西跑起来稳稳当当。

到了漠北,基本便只剩下一个作用。

证明什么叫水土不服。

遇到松软泥地,窄轮子一压,半个车轮直接陷进去。

碰上沙地,马在前头累得吐舌头,车还在后头纹丝不动。

若是走戈壁,情况更糟,底盘隔三差五便撞石头。

轻一点“咚”的一声。

重一点,整辆车都得跟着蹦起来。

林川若真坐这种马车赶三千里,估计还不如骑马。

至少骑马只是磨腿,坐这种车磨的是全身。

正当林川为此头疼时,广宁侯刘荣主动找了过来。

“公爷。”

刘荣早年便是林川麾下旧部,对他脾性很熟。

他知道自家这位公爷平日里从不矫情,能自己扛的事情绝不开口。

既然这次主动找陛下换车,那多半是真受不了了。

于是刘荣也没废话,直接道:“末将倒知道一种车,正适合此地。”

林川抬头:“什么车?”

刘荣咧嘴一笑:“草原人的辘轳车,末将已经让人去挑了。”

林川看着他:“你都安排好了?”

“跟随公爷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刘荣说完便转身招手。

不多时,一辆造型颇为奇特的大车便从辎重队里拉了出来。

林川第一眼看到时,还有些嫌弃。

这车实在谈不上好看,车身不大,架子高高撑起,两侧轮子却大得出奇,几乎赶上半个人高,车轮看着粗糙,车架也远没有中原马车那么精巧。

但东西好不好用,从来不看脸。

刘荣选的这辆本就是全军辎重中车况最好的一辆,又让工匠紧急改过。

车架重新加固,四面罩上厚实篷布,底部铺了几层毡毯,上头又压一层厚羊毛褥子。

车厢里面甚至摆了一张矮几,一侧放书,一侧放茶,角落里还留出卧躺的位置。

林川钻进去转了一圈。

出来时,看刘荣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人才啊!

这哪还是辎重车,简直就是行军客舍,还是单间。

刘荣介绍道:“这种车在草原上用了不知多少年,当地人有的称辘轳车,也有人叫勒勒车,看着粗笨,其实车身很轻,轮子又大,雪地、草地、沙地都能走,若遇上浅些的沼泽,也比中原马车好得多,素来被草原人誉为草上飞。”

林川围着车看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草原人能在这片地方活几百上千年,自然不可能连什么车好用都不知道。

后世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没有最好的工具,只有最合适的工具。

中原马车造得再精细,放在这里也得趴窝。

勒勒车看着简陋,却是正经经过无数代牧民筛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