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旭帝这般可怕,大家也只敢私下议论了，这几日京城的百姓大多是关起门来过日子，不知道是在害怕,还是在抗议。

要季泽说，所有人只道“天子脚下,要谨言慎行”,可这些百姓们哪里有半点谨言慎行的样子？

可不就是仗着皇上不会平白无故动他们吗？

偏偏皇上又是不肯解释的性子，可不就冤枉死了。

季泽认为，这其中不可能没有某些人在暗地里鼓动这些谣言。

先帝只有三子，前太子已逝,而三皇子肖卓奕被封为了雲北王，他是个识相的,早知道肖卓君不好招惹，如今在封地上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应当也不会做这些自取灭亡的事。

毕竟皇上能纵容百姓，不代表他能纵容某些包藏祸心的人。

因此这幕后推手……会不会很大可能是西域的内奸？

就在季泽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西域边界的一个少数民族鲜卑族派了人来大周朝朝贡。

这还没到蛮戎夷狄朝贡的日子啊,怎么这般早就有外国使节来了？

这日，翰林院。

刘孔目在房间外喊道：“季修撰,荣公公有事寻你。”

季泽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起身，出房门后跟刘孔目道了谢,这才去前院见荣公公。

荣云是皇上跟前贴身伺候的，他一来,大家就知道是皇上记起季泽来了，肯定是要宣他面见圣颜。

一时间，各种复杂情绪在他们心里涌现。

不久前，在叶文修的带头下,翰林院中肯给季泽面子的就那么一两个人，大家还嘲笑说他这个皇上名义上的师弟也不怎么得皇上看重。结果没过多久，因为修前朝史书的事，整个翰林院的人除了季泽，全部被罚俸禄三月。

而那几个阴差阳错保住了小命的修撰和编修，还因此与对方成为了朋友。

季泽的人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这才过几天，荣公公又亲自来寻他，这让不少人心中都复杂难言。

尤其是叶文修，他已经在翰林院待了三年，虽然是皇上钦点的状元郎，但那次风头过后，就再也没有被提起过。

如果不是他爹，恐怕在翰林院也会是跟普通人一样的处境。

而这边，季泽跟在荣云身后，不禁心想，皇上该不会是左等右等都等不来他的赚钱大计，来找他麻烦了吧？？

他这可是一出大计，需要了解情况后再一一部署，怎么能太过武断呢？

嗯，待会儿如果皇上问起，他就这样说。

荣云见季泽一脸镇定，走路带风，好像一点不在乎皇上传他到底有什么事。

“季修撰怎么不问奴才前殿有何事发生？”荣云细着嗓音，偏头对季泽道。

季泽身体微顿，他轻轻拂了一下官服，知道对方这是有意卖他个好，便顺着问道：“哦？荣公公可是清楚？”

荣云笑了笑，凑近了点，小声说：“皇上和几位使节在金銮殿上等着您呢？不知季修撰对自己上回殿试所作的策问内容，心里可否有底？”

话落，他便不再说话了。

又不是真的要问这位新科状元问题，只是要他知道待会儿到底会发生什么。

“皇上，季修撰到了。”荣云先进了殿内，走到永旭帝身旁，弯腰向他低声说道。

永旭帝闻言便笑了，他看了一眼正惶惶不安地站在殿内一侧的三位鲜卑族人，“三位使节不必惊慌，朕只是有点事想与贵族商讨。”

站在前面的一个年轻人眉头一蹙，今年他们已经提前向天、朝进贡，并且多了许多东西，还是免不了被他们搜刮压榨吗？

再这样下去，鲜卑族这仅剩的几百人在西域就要被饿死了。

匈奴步步紧逼，鲜卑族已经没有多少生存空间，如今不得不完全依靠强大的大周才能勉强喘口气，可……

外面的小太监通知季泽可以进去了，当他踏入殿内时视线落在里面的三个穿着异装的少数民族身上，看了一瞬他很快低下头，拂衣俯身拜道：“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永旭帝面上带着笑，声音也温和得不像话，“季爱卿请起。”

“谢吾皇。”季泽起了身，垂眼看着地面。

他从几月前被永旭帝召见过后就没见过圣颜，今日从荣公公嘴里，他已大致知晓了皇上此次召见自己是有何意。

永旭帝一脸和煦地向两边人介绍道：“三位使节，这位是我们大周的修撰季泽，季大人。”

“季泽，这几位是前来为我朝进贡的鲜卑族人。”

拓跋浚余与另外两个族人对视一眼，虽然不明白这天、朝的皇帝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但还是笑着上前，用一口不太熟练的天、朝语言向季泽道：“季大人，你好。”

季泽有些意外，这几个外族人竟然这么谦卑，他点头回应了之后，转身等候皇上发话。

永旭帝这才说：“朕将季大人唤来，是因为我大周想要与鲜卑族做一下交易。”

此话一出，拓跋浚余心里微松，交易？还好，只要不是商讨再增加朝贡就行。

唯有季泽：“……”

交易？什么交易？

臣怎么知道？

当他头顶缓缓冒出了几个问号时，永旭帝突然道：“季爱卿的那篇策问上不是有一个观点叫做‘互市’吗？你给三位使节解释解释。”

季泽：“……”他这还未做出互市的策划书来，皇上怎么就突然袭击了？

不是都说古人十分保守，很难实现新政策吗？

季泽专门小心翼翼谋划了许久，就想着怎么委婉地提出来好让人愿意接受一些。

但到皇上这儿，还没经过商讨对策啥的，就打直球了。

不过好在自己有所准备，不至于事到临头慌乱，丢了永旭帝的脸。

“是，皇上。”

季泽这才转身对那三个鲜卑族的人解释道：“‘互市’现在仅仅只是我们大周朝提出的一个美好设想。意思是将来我们大周会在西域缘边地区开辟交易市场，保护官府或私人与西域少数民族进行互通有无的交换活动，尤其是让少数民族以买卖、交换的方式获得所需的生活、生产必需品，以换取两边的边境和平。”

“这不止是针对贵族，倘若一个试点有效，‘互市’才会慢慢向大部分地区拓展。”

“当然，现在提这些还为时尚早，要实现‘互市’还需要一步一步缓慢地推进。皇上，臣这里有几个法子，或许可以改变西域少数民族与大周百姓之间固有的印象，还能改善两边的生活水平。”

永旭帝心中暗笑，朕的状元郎果真是深藏不露啊。

他不激一下，还跟缩头乌龟一般，明明有了办法却不敢说。

到底是年纪轻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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