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言星遥还是住在季泽家里的时候,纵然后来由于季泽的劝导,李氏与季大根确实将她当做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季泽也对她甚是呵护。
他教她识字念书,弹琴作诗,常常挂在嘴边的便是别人有的,她也要有。
但尽管如此,言星遥心里偶尔还是会感到不安。
她懂事的早,早就明白了童养媳的意思,也知道别人家的女孩在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有些人家对自己女儿动辄打骂,有时候一碗稀粥都没得喝。条件好的,让女儿能够温饱,培养她成为村里村外干活的一把好手,日后才能嫁给一个不错的男人。
但季泽不同,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她要为以后嫁人才必须得努力学习的话。
而是,为自己而活。
那个时候,小小的她虽然不懂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直到九岁那年被接回承恩侯府,刚回去时祖母一直说她就是命定的太子妃,说不定候府将来还会出一个皇后。
更因为她的机敏早熟,学识,礼仪,甚至比京城的闺阁女子还要出众,祖母与父亲乃至候府的所有人都宠着她,爱着她,仿佛她就是候府的珍宝。
一时间承恩候府门庭若市,似乎因为言星遥的婚事,候府即将一步登天,成为太子的岳家。再不是那个只有空壳子,整日担心会被削去爵位的落败候府。
但言星遥一直觉得自己活的不真实,不开心。
没想到,那样的日子没过几年,她就从云端跌落至崖底,从“天生凤命”变成了“克夫命”。并且难得对她有些感情的祖母也因疾去世,而新帝仁慈,他即位后,候府的人也没有丢掉性命,仅仅是被削了爵位。
后来被人天差地别的对待,言星遥没有觉得太过失落,反倒觉得这才是真实的,心也落到了实处。
京城里流言蜚语满天飞,她关起门来过日子,内心却很是宁静,也终于明白什么是为自己而活。
或许是这样的经历塑造了她坚韧的性格,幼时又有人充满善意的教导让她保持着初心,没有满是尖锐斥人的棱角和对这世道不公的埋怨。
即使在后来,季泽经历了那样一番困境,她也犹在身旁陪伴鼓励。
思绪被脚下温热的水拉了回来,一直都对她很好的阿泽哥哥,现在是她的夫君。
他从小小的赵家村的一员,到今日六元及第的新科状元,对她却从来都没有变。
大周朝没有给女子裹脚的习俗,但言星遥的脚很小,季泽一只手就能握住,白皙小巧。洗着洗着,他只觉得对方的每一个泛着光泽的指甲盖都可爱的紧,甚至还想凑上去……
王霸系统察觉到宿主周身奇怪的变化,感叹一句“禽兽”,立马就切断了与宿主的联系。
单身久了,就容易变成宿主这样。
两人洗漱完穿着褒衣躺到床上,红色的床帘被放下来,空间一下变得格外狭窄。
他们盖着同一张棉被,枕着同一个地方,身体不过一拳之隔,呼吸相间,气息相闻,已是十分亲密的姿态。
季泽鼻尖是少女身体沐浴过后淡淡的清香,她的头发又黑又亮,随着她躺下后有几缕落在了他的脖颈处,有些痒。
他喉结滚动,终于忍不住抬手将身旁一直乱着他心神的姑娘搂入怀中。
言星遥想到出嫁前嬷嬷的话,正在纠结要不要主动一点,突然就被拥入一个滚烫的怀抱,她脸颊抵在对方滚烫的胸口,感受到他胸腔下的心脏正扑通扑通的跳动着。
如此,感觉出季泽的紧张,言星遥忽然笑了,原来他也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镇定温和的样子。
“娘子在笑什么?”他声音微微低哑,将人按在身下,伸出手拉着言星遥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两人的心脏都在快速跳动着,慢慢的频率竟然变得一模一样。
暗夜里,言星遥看不清楚对方的神情,但这样的季泽不再复白日的温柔,她总觉得很危险。
她的猜测果然不错,起初季泽只是轻轻的吻了一下她的脸颊,规规矩矩的亲吻触碰,只是声音粗重,像是在强烈压抑着什么。
当她按照嬷嬷教的,稍微主动了些,娇气了些,动作都还未完全使出来,夫君一下子就变了。
洞房美景画良辰,我见犹怜绝代人。
俏枕依来春色撩,新裳褪去欲情焚。
落红点点白单艳,娇喘吁吁蜜意深。
水乳交融天地老,刚柔并济道成真。
今晚的月色格外好,光亮透过窗户的缝隙照在新房的地面,房间里红烛摇曳,床帘微动,一夜春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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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窗外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季泽才按着额头睁开眼睛。
外面的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他恍惚了一瞬,感觉到怀里娇软的身体,才蓦地想起他已经成亲了。
季泽低下头,见自家娘子睡得熟,面容娇憨,实在可爱。只是视线下移,看到她如玉般的皮肤上点点红痕,顿觉他昨晚过于放纵的同时,自己竟然又起了反应,心里不得不暗骂自己一声禽兽。
明知道娘子才十六岁,还这么放纵,难道他平时里表现出来的那些矜持和成熟都是假的?
他俯身温柔地亲了一下言星遥的额头,吻在她红色的樱花印迹上,然后起身穿衣下床。
季泽离开房间,见到守在外头的春蓉,“先别进去,让娘子再睡一会儿。”
春蓉心里高兴,听小木说姑爷从来没起过这么迟,今儿个是头一回。
姑爷起的晚,正好说明小姐与姑爷二人感情好啊。
因为昨晚言星遥特意让春蓉早点叫她起床,所以她今早本想着等时辰一到就进去喊人,结果等半天直到季泽出了房门都没听到动静,想来是姑爷刻意放轻声音好让小姐多睡会儿。
小姐的日子总算是好了,姑爷这么好,以后等生下小公子,一定会更好的!
不过就算现在有季泽的吩咐,春蓉也就准备让她家小姐再休息一小会儿,因为今日新媳妇还得给公婆敬茶,可一点都不能怠慢。
季泽刚走没多久言星遥就醒了,她偏头往身边一看,夫君不在,转头见外头天光已经大亮,顿时有些羞愧便赶紧坐了起来。
春蓉听到房间里的动静便笑着走进来道:“姑爷说让少夫人您多睡会儿,奴婢就没叫您。”
言星遥唇角微弯,闻言明显心情不错:“你将那浅蓝色银纹绣月季花的罗裙取出来。”
春蓉许久没见到这么神采奕奕的小姐了,闻言笑着答了一声“好”,立刻转身去取衣裳。
“对了,夫君离开时还有没有说别的?他去何处了?”言星遥道。
“姑爷在院子里练拳,说是等您醒后一起去前厅给老爷夫人敬茶。”春蓉一边伺候小姐梳妆洗漱,一边回答。
言星遥换好罗裙,站起身来时腿突然软了下,忆起昨夜的种种,她脸颊蓦地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丫鬟在梳妆镜前给她整理嫁妆首饰,并没有发现异常,只询问道:“少夫人今日戴什么样式的簪子?”
“素一点就行。”言星遥习惯了穿得简单素雅些,头上戴太多发簪压得头疼,更何况因为她额间的印迹,不管穿戴什么,总是显得有些艳丽过人。
春蓉给小姐选了琉璃珍珠玉簪,搭配浅蓝色银纹绣月季花的罗裙,腰身收紧,人瞬间变得明媚起来。
“少夫人穿什么都好看!”春蓉忍不住笑着夸赞道。
言星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质首饰盒,打开取出里面的月光石手链戴在左手手腕,朝还在对着自己犯花痴的小丫鬟无奈道:“你将我昨日带来的嫁妆该归置的归置好,日后家里的事你也要帮着小木做,可别欺负人家。”
她的丫头,她自然知道是什么性子,自己在伯府虽然不受待见,但春蓉机灵总能想到法子折腾那些个企图爬到主子头顶上来作威作福的下人,并且在一群丫鬟小厮中间也混得比较开。
不过,言星遥是不会承认,这些是她教给春蓉的。
“知道啦少夫人!”
春蓉撇撇嘴,小姐是怕她离开了伯府,变得越发没有规矩了,她才不是这种人。
她就是看到小姐终于展露真性情,不再清清冷冷像是没有人情味儿而感到高兴。
这时候季泽从门外推门而入,视线直直对上言星遥的一双杏眼。
她呆了呆,随即刚刚才散下去的红晕此刻悄悄爬上了耳朵。
季泽大步流星走过来,伸手揉了下自家娘子的额头,“娘子等我沐浴换身衣裳,再一起去见爹娘,可好?”
言星遥抬眼才发现夫君脸上尽是汗水,轮廓分明的俊脸在此刻好像更加俊朗了,有几滴水珠沿着下颌流到了脖颈处,她下意识抽出手帕踮起脚想为他擦去汗水。
春蓉看到这一幕连忙捂着嘴,偷笑着静悄悄地出了房间。
带着女子清香的手帕在脸颊上抚过,接着那只小手又来到了他的脖颈,季泽喉结动了动,伸手捉住辛苦擦汗的主人的手,声音微哑,“娘子,这不是汗水。”
“井水清凉,锻炼完用井水洗脸比较舒适。”
他说完,小手不擦汗了,也不乱动了,他这才松下一口气。
言星遥瞪他一眼,她还以为他到底做了什么运动,把自己累成这样,没想到竟然自己往脸上泼水。
季泽低笑一声,小声在她耳边道:“遥遥可知你还没嫁进来时我每日卯时就起床锻炼身体?今日,可是难得睡了个好觉。”
说完,他人就进了隔间,准备洗个战斗澡,陪娘子去前厅给爹娘敬茶。
言星遥起初还未明白这话的意思,待隔间传来水声才羞得满脸通红,而季泽以往在她心中留下的温和有礼的谦谦君子形象,顷刻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夫君他怎么能如此,如此孟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