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比试一(1 / 1)

少年长身玉立,一身月白色长衫更是衬得他丰采高雅,面容平静无波,这种姿态与气度与他农家子的形象万分不符。

在场的人对季泽的反应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季解元的意思是他不认识黄公子?

这到底是真不认识,还是装的,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有些人瞧好戏般等着看黄茂予吃瘪的样子,由于季泽的语气再是自然不过了,似乎是真的不认识他。

且人家说话十分礼貌,行为举止亦是得体,怎么看都不像是故意要惹人嫌的那种人。

季泽见面前的黄公子脸色一阵变换,有趣极了。

他稍微心思一转,便知道这个人应当是有些身份背景的,可能是因为他不认识他的表现,导致对方被气得心肌梗塞,面上也是犹如便秘了一般的表情。

说实话,别人以为季泽在羞辱黄茂予,其实他还真没有。

黄茂予此刻的面部表情精彩纷呈,他举着酒杯轻笑了一下,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季解元果然与众不同。”

“多谢这位公子的赞美,贤弟心领了。”季泽的表情依然未变,眼神温和,唇角带笑,十足的好人模样。

黄茂予:“……”谁他妈赞美你,跟你称兄道弟了?

举子及大人们:“……”原来这一届的解元这般单纯,是他们心思太重,差点误会了好人。

黄茂予气急,顿时道:“本公子姓黄,全名黄茂予,黄忠言是我爹。”

话落,他便抱着手臂等着季泽上前来讨好他。

可惜听到这话的季泽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欣喜,悲愤,或者惶恐。而是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这怎么那么像“我爸是李刚”的句式?

不过黄首辅的大名他自然是听过的,随即强逼着自己不露出一丝异样,礼貌笑道:“原是黄公子,幸会幸会。”

坐在上首的李中南瞬间哑然失笑,此子确实非常人也。

崔望见底下的少年这副做派,心下微动,此子不凡,倘若是次年会试中试,必定能入得了陛下的眼。

若是能拉拢过来倒好,可看眼前这情形怕是不行了,不行的话只能让他在次年的春闱中落第……

只是,陛下这几年尤其注重从科举考试中选拔出人才为他做事,礼部虽然管着全国科举之事,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可不像以前那般轻易就能动手脚。

余知府用余光扫了眼旁边的二人,也不做声,他仅是个主持宴会的罢了,其他的皆与他无关。

三个人心思各异,到底是浸染官场多年的人,下头的举子顶多觉得季泽聪慧,可他们却不会这般想。

先不说季泽的寒门身份,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又见到以前的他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人还能如此镇定自若。

连中四元,是大才,面对挑衅亦能平心静气,不被惹怒。都说少年英才,难免会过刚易折,但他却举止有度,不谄媚,不生气,合该是要入朝为官的人。

他们这三个老匹夫都不能看出季泽究竟在想什么,可这样的人往往才是最危险的。

黄茂予最讨厌这种口不对心的对手,明明什么都懂,却非要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来,想到此他眼神骤然变得不善,直接道:

“听说季解元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本公子倒是很想领教一番。有些人受出身所限,眼界也比较窄,不要以为侥幸得了个还算不错的成绩,便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

“要想让人输得心服口服,也要拿出点本事出来才是。李大人,你认为呢?”

黄茂予转头看着李翰林,眼里是不容忽视的质疑。

李中南这会儿是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若是同意黄茂予所说,季泽必定会出丑,因为以此子的出身,除了会读书,哪还能学得起其他,若是不同意,那就是他选定的解元有问题了。

届时,那黄忠言老匹夫以自己选拔人才不公为由,在朝中弹劾他,又该如何是好?

正纠结间,李中南见余知府与崔侍郎皆是一言不发,稳稳坐着等着看戏,气得他胡子都翘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那站在中央被人打量的少年,他神态从容,站如松柏,并无任何羞恼之态。

似乎是感觉到来自不远处的视线,少年看了过来,眼神温和,嘴角噙着笑意,像是在向自己传递着“他可以”的信息。

李中南下意识便道:“季解元年纪轻轻,文采确实不俗。季泽,本官问你,你可愿与黄举人当众比试一次?”

季泽虽说不刻意找事,但别人都要挑衅到他头上来,还想站着大摇大摆地拉一坨屎了,他要是再忍,大概会变成忍者神龟吧。

更何况,怕他个鸟。

他也是有后台的人。

季泽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敬重地向李翰林行礼道:“回大人,学生愿意。”

李中南看他并无怯场之意,心中也是微微松下一口气,“那便好,至于比什么,你们自己决定。”

季泽:“是,大人。”

他转头看着一脸不怀好意地黄茂予,直入主题道:“那么黄公子,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你要选择哪一项与我比?”

黄茂予冷笑,“七步成诗为其一,抚琴一曲为其二,作画一副为其三。三者一同比试,季解元你可敢应战?”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嘶——

在场的举子无不倒吸一口凉气,他这是要让人颜面扫地啊。

啧,看来他们得罪谁也不要得罪黄茂予才是。

黄茂予不等季泽说话,便道:“我先来。”

说着,他每上前一步便吟道:“月缺霜浓细蕊干,此花元属玉堂仙。

鹫峰子落惊前夜,蟾窟枝空记昔年。

破山僧怜耿介,练裙溪女斗清妍。

愿公采撷纫幽佩,莫遣孤芳老涧边。”

大家亲眼所见确实是七步成诗,举子们纷纷赞叹不已,“黄公子好诗才!”

“好诗!”

“黄公子委实太厉害了些,以前都是传闻,想不到原来真的有七步成诗的才子!”

“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这时候就连坐在那里许久都不曾发一言的崔侍郎,也连连夸赞道:“黄举人不错。”

周围一片赞叹声,黄茂予唇角勾了勾,“多谢大人称赞。”

“季解元,该你了。”

季泽低头随意看了眼桌上的茶水,直接往前迈步道:

“样叠鱼鳞碎,香分雀舌鲜。

绿甲蝉膏泛,红丁蟹眼遮。

舌本芳频漱,头纲味最佳。

瀹泉尝玉茗,泼乳试金瓯。”

一首诗作完,全场鸦雀无声,崔侍郎眼神微眯,他竟在此子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片刻后,才有人惊呼出声,“五步!解元他只走了五步!”

“我当时见季解元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茶杯,立马便作诗了,他当真是方才现作的!”

这话一出,举子们蓦地闭了嘴。

众人皆知七步成诗其实是大家早有准备,在合适的机会将合适的诗拿出来博个才名而已,因为不是谁都有此才华的。

刚刚大家表面上在夸赞黄茂予,但心里未尝觉得那是真的,可这季泽的表现……真不像作假,而且还是五步成诗。

黄茂予心绪起伏不定,许久才憋出一句,“季解元好学识!”

季泽低声轻笑,“哪里,要感谢知府大人的好茶才让学生有了灵感。”

余知府顿时爽朗地笑了起来,他拍了拍手,赞赏地说:“这茶很好,解元的诗也不错。”

他好久都没见到这般有趣的人了,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为他说了句话。

一旁的李中南暗道,他果真没有看错人。

作者有话要说:诗引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