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湄转头一看，“怎么又是你？是我今天早上的话，说的不够清楚，还是你的耳朵这么不好使？
有病去看医生，别来找我好吗？”
她的态度极其恶劣，说话也是那么不客气。
楚强看了看她，压低声说：“我到这里来拉客。”
不是故意跟着你的。
林之湄皱着眉头，“哦，那我不会做你那破残疾车的，我自己可以打车回家。”
她说完转身要走。
“天黑了我送你。”楚强走到她面前，拿着拐杖，走得有点艰难。
林之湄停下来，“不想坐残疾车。”
“我把车留下，我们打车。”
“不用了。”
“我去停车，很快。”
“我说不用了不用了，你是不是听不懂？”
楚强大概是真的听不懂，拄着拐杖往残疾车那边走去，林之湄一把抓住他的拐杖。
“我是真的服了你了，算了，我跟你一起回家吧。”
楚强的那辆残疾车，其实是一辆电动三轮车，他坐在前面开，后面有个能坐一两个人小车厢。小车厢是半封闭式的，能扯风挡雨，但是冬冷夏热，只是短途的代步工具。
从这里回到他们住的小区，打车大概也要四十分钟。一辆电动三轮车开回去要一个多小时了。
林之湄一上车就闭上眼睛，半句话也不想说。
两个人一个开车，一个坐车。足足过去了半个多小时，林之湄先忍不住了。
“你真的是来拉客的？”
“嗯。”楚强点点头。
林之湄深吸了一口气，冬日深夜里的空气，格外清冷凛冽。
一口气下去，让她整个人哆嗦着清醒过来。
“你把我的围巾围上吧。”楚强没回头，可还是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林之湄的哆嗦。
“我就说了要打车嘛，坐你这车冷得要死。”她嘟嘟囔囔地抱怨。
楚强没说话，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咧着嘴笑了。
又开了没几分钟，他把车停到了路边。
“干什么？这里黑灯瞎火的，你想把我卖了？”林之湄卷着头发。
“我们打车回去。”
“早不打车晚不打车，开到快一半了，想起打车来了？你这人真是别扭到家了。”林之湄从车上下来。
楚强刚想拦车，被她拉住手腕。
“我想走走，你要是想回去，自己打车回去。”林之湄果然双手环着手臂，一步步往前走。
楚强当然不会自己打车回去，跟在他身后，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你不冷？”林之湄转头看着他。
他摇摇头，没说话。
“你这个人真是……真是一头倔驴。别人的话再怎么说，只要说不到你心里坎儿里去，你都不会听。”
楚强隔了好半天才开口，“你好好说，我会听。”
“哎，你这人……”林之湄叉着腰，“你的意思是我平时脾气不好，整天不好好说话啦？”
楚强又不说话了。
“真是连架都吵不起来。”
“你不开心？”
“为什么这么问？”林之湄笑着看他，“没想到你这个小子眼睛还挺尖？我以为你整个人都是个木头，开不开心这种事和你没关系。”
“你受伤了。”
在长途汽车站，楚强看到她的时候，立刻发现林之湄头上有一小块白色的纱布。
虽然用头发盖住，但还是能够隐约看到包扎的痕迹。
林之湄不说话，又深吸了一口冬日的寒气，“对啊，被人欺负了，怎么你想给我报仇？”
“我带你去报警。”
楚强虽然出身底层，从小也不算什么好人，混混打架他也没少经历过。
自从他挑起了照顾父母的担子之后，就再也没有逞强斗狠过了。他的命不是他一个人的，他的父母兄弟都是她的牵挂，爱护好自己，也是爱护他们。
“哈哈哈，算了吧，”林之湄摆摆手，“警察叔叔太忙了，我们别去麻烦别人。况且这个仇已经有人帮我报了。”
楚强低着头，“送你这件衣服的人？”
林之湄笑道，“我现在真的要对你刮目相看了，看来你不是木头，是个木头钉子。
是的，那个替我出气的男人送我衣服和首饰，还对我说要给我一年三百万。只要我肯当他的情人。”
“你同意了？”
“傻子才不同意好不好？我干一年累死累活，赚得也只有他给我的三分之一罢了。”
楚强停住脚步，他的假肢不太好用，磨损得很厉害。不能承受他长时间走动的压力。
他现在觉得绑在自己膝盖上，连接着假肢和他真腿的松紧带勒得他好疼，一直疼到心里去。
“怎么了？”林之湄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他没有跟上来，“现在知道害怕了，觉得恶心了？
像我这种人跟你不是走在一条道上的，你真的没必要这样。”
楚强走快几步，跟上她，“你没答应。”
林之湄原本笑着想看他不知所措的样子，现在反倒是她自己不知所措。
很快脸上又带了点妩媚的笑，“你怎么知道的？别太自以为是了。”
“你答应了，不会坐长途车回来。”
林之湄竖着大拇指，“名侦探楚强福尔摩斯！”
“你会同意？”
林之湄忽然被他这句话刺激了，眉头倒立，“你怎么知道老娘一定会同意？我同不同意关你什么事？
是我今天说的话没听清，还是你从来不听我的话？
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最后一遍！别来烦我，别再来找我，更不要来接我！
让你这种人站在我身边，我觉得很丢人。”
林之湄说完往前跑了几步，拦了一辆车，上去就让司机开走了。
楚强根本追不上。
看到载着她的那辆车，这样绝尘而去，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终于看不见的时候，他才转过身，一步一拐地往回走，残疾车还停在那里。
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了，楚行刚还在给他等门。
“这么晚？我不是和你说了别出车了吗？你一个人腿又不方便，这么晚回家多不安全啊？”
看着弟弟一脸疲惫，脸冻得通红，楚行刚心里不是滋味。
“你的羽绒服呢？这么冷的天，你穿着一件毛衣在外面走啊？”
楚行刚心里带着点气。
“你是不是又去接楼上那个女人了？要我跟你说多少遍，你跟她不会有结果的！是不是她把你丢在半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