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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还没落地,他又把贾元春那只已经被捏过的手重新拽了回来,指尖扣进她指缝间,慢条斯理地揉搓着,像是在感受她每一寸骨骼的形状。
贾元春胃里翻起一阵酸潮。
那股想把手抽回来的冲动几乎把她整条手臂都绷紧了,可她硬生生压住了这股劲。
齿关咬合了两轮,她把舌尖抵在上颚,逼自己把冲到喉咙口的厌恶又吞回肚子里。
她不能让这股势力从指缝间溜走。
至少现在不能。
于是她弯起嘴角,眼尾堆出两朵柔和的笑意,像春天刚化冻的水面一样温软地冲着他说话:“那么老金,你的意思是——还会继续帮我的,对吗?”
老金没急着答话。
他松开她一只手,又迅速把她的两只手都捞进了自己掌心,像捧着一只刚出壳的雏鸟一样小心翼翼地包裹住,指尖在上面轻轻碾动。
“那是自然。”
他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老金这一颗心早就给了元春你了。
你指着东,我绝不往西。”
贾元春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跳了两下。
她盯着他那只正在自己手背上缓慢挪动的手,脑海里浮出一个画面——等她儿子坐上那把椅子,她头一件事就是把这只手连同它主人的脑袋一起砍下来。
这个念头在她胸腔里转了一圈,像一块锋利的石子嵌进了肉里。
她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衣袖的布料蹭过掌心,她下意识地在袖口上擦了擦,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等意识到动作太过明显时,她立刻换上了一副娇嗔的表情,眼皮向下搭着,声音里掺了三分撒娇的味道:“讨厌!把人家手都捏疼了。”
老金眼角那两条笑纹没动,嘴角却往上扬了扬。
他没戳穿她,反而朝前又凑了半步,伸手作势要再去捞她的手,语气里塞满了夸张的疼惜:“哎哟——怎么把我的元春弄疼了?是我不小心,是我该死,都是我的错。
小元春不疼不疼,我给你呼呼——”
他尾音拖得又长又腻。
贾元春觉得有只湿漉漉的虫子正顺着她的脊椎往上爬。
先前她只是觉得这个人令人不适,而现在,那股不适感已经发酵成了实打实的生理排斥,胃里的酸水涌到嗓子眼,带着隔夜饭菜馊掉的味道。
她狠狠跺了一下脚。
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屋梁上的灰尘被震落了几粒,在透过窗纸的光线里缓缓打转。
转身的刹那,她喉咙里挤出一串黏腻的嗔怪。
“你这张嘴……非要把人往地缝里逼。”
她耳根泛着不自然的潮红,指尖绞着衣襟。
“再说半句,我就真不搭理你了。”
老金没再追那扇门。
他站在原地,脊背一寸寸挺直,脸上那些浮起来的情绪像潮水退得干干净净。
目光钉在那面灰扑扑的墙上,很久没移开。
他早就明白,弓已拉满,箭没有回头的路。
从他在心里划下那道背叛的刻痕起,他和密室里的女人就成了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她的下场他看不清,自己的结局却像白纸黑字一样摆着——无非是一具躺平的 ** 。
既然这样,不如把筹码押得狠一点。
当初答应帮她,本就是踩进了她铺好的陷阱。
那索性就踩到底吧。
现在翻脸,不过是把死期往前挪两天。
贾玷那双手,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背弃者。
密室的木门后,贾元春抱着怀里的孩子,指腹一遍遍摩挲那张小小的脸。
她知道老金那些放肆的话和动作,全是砸回来的石子。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嘴里吐出来的根本不是真心,是怨气。
她把他拽下了水,却给不了他想要的那根浮木,那他只能自己伸 ** 。
道理她全懂,也能想通。
可恶心这东西,它不管你想不想得通,它爬上来的时候,胃里就是翻江倒海的。
她只能把脸埋进婴儿的襁褓里,眼睛一遍遍描过孩子的眉毛、鼻尖、嘴唇,好像多看几遍,就能把那股恶臭从自己身上刮干净。
怀里这团温热的小东西,值,什么都值。
老金从书房拐出来,脚步放得很轻。
他去瞧了暗一那几个人。
屋里酒气混着肉香往外涌,两个姑娘的笑声像碎银子一样滚出来。
他凑到门缝边,眯着眼往里扫了一圈,那几张脸个个都泡在酒意和笑意里,看不出半点破绽。
他胸口那口气总算松了点,总算没白费他那些安排。
门缝合上的那一刻,暗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暗二和暗三交换了一瞥,几乎没发出声音。
暗二晃着站起身,脚步故意拖得踉跄,蹭到圆脸姑娘身边,胳膊一伸把人揽进了怀里。
他低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吐出的字眼裹着酒气:“妹子,给个面子,尝尝哥哥杯里这口。”
圆脸姑娘嘴角的笑意凝固了一瞬,转瞬又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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