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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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道上还有流寇的踪迹,顾廷烨那厮连影子都没摸着,倒是石头某次醉酒时说漏了嘴——那厮如今连个正式名号都没有,不过是个逃窜的匪头罢了。

可偏偏就是这个人,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和盛明兰中间。

他剥开果肉,汁水顺着指缝淌下来。

“呸。”

他朝石阶上啐了一口。

去他的顾廷烨。

那家伙的命数,今生连块像样的垫脚石都没捞着。

宫里的烛火晃得人眼睛发酸。

他坐在案前,指尖抵着太阳穴,脑海里翻来覆去只剩下一个名字——顾廷烨。

那人握过刀,也握过笔,战场上能杀敌,朝堂上能论策。

虽说为人行事让人瞧不上眼,眼神也不大好使,可偏偏是个真能扛起江山的人。

贾玷咬着后槽牙把这句话嚼碎,咽进肚子里。

他转过脸,目光落在窗外的飞檐上。

坤宁宫那边的灯还没熄。

盛明兰的肚子已经鼓了起来,再过几个月,孩子就要落地了。

那是他的骨血。

他想,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

就算顾廷烨站到盛明兰面前,两个人也不过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罢了。

于是那道旨意就这么定下了。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深秋草木枯败的气味。

盛明兰把脸埋在膝盖上,荔枝搁在桌边,果皮已经蔫了,没人碰过。

她听见门外有脚步声,紧接着是林黛玉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窗帘。

她没有应。

那脚步声顿了顿,又退了回去。

林黛玉站在廊下,指甲掐进掌心,指节泛白。

她第二次来,第二次被挡在门外。

坤宁宫的门像一堵墙,把她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

林黛玉转身去找贾玷。

养心殿里灯火通明,可贾玷脸上的倦意比烛光还浓。

他靠在椅背上,眼皮耷拉着,听林黛玉说完,只摆了摆手。

搁在以往,他早就跑去找盛明兰,拽着她的手把话掰开了揉碎了说清楚。

可今天他累得连嘴都懒得张。

明天吧,他对自己说。

明天再去。

林黛玉走出殿门的时候,眉头拧成一团。

其实他们在养心殿门外根本没说什么要紧话。

贾玷问她吃了吗,她说吃了。

她问他吃了没,他说还没。

就这两句,干巴巴的,像晒透的柴火。

可偏偏有人看见了,传开了,话越滚越大,滚到盛明兰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了形。

林黛玉前脚刚走,小柱子后脚就捧着圣旨出了宫。

顾府的灯笼在风里晃了几下,府门打开,里面的人跪了一地。

贾玷懒得动用自己的卫兵满城去搜一个顾廷烨。

这事自然落在顾家人头上,他们要想活命,就得把人交出来。

贾玷心里明白,那一家子人,哪个不是踩着刀尖过日子的,胆子早就磨没了。

果然,一个时辰后,小柱子回来了,说陛下,一切顺利。

贾玷点头。

龙象功搁下太久,第四层还隔着层窗户纸,捅不破。

他握了握拳,骨节咔嚓响了两声。

从登基到现在,没日没夜地批折子,连练功的时间都被榨干了。

他怕。

怕有一天,有人走到他前面去,把他踩在脚下。

今晚政务堆得山高,他懒得动,也不想去坤宁宫看盛明兰那张脸。

于是他把小柱子打发了出去,殿门关上,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密室门合拢的声响消散后,他盘腿坐下,闭眼沉入吐纳。

气息在经脉里绕了好几圈,汗水像虫子一样顺着脸颊往下爬,先是一滴一滴,后来连成线,浸透了衣料,连盘坐的地面都洇出一圈深色印记。

可他顾不上这些,意识死死锁在体内那股流动的力量上,越练越觉得骨头里灌了铅,浑身沉甸甸的,汗珠砸在膝上,啪嗒啪嗒响。

嘴巴干得像塞了团棉花。

喉咙里火烧火燎,本能地想去够水壶,但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掐断——眼前这状态,他舍不得停。

然后,一壶茶就那样悬在了他鼻子前面。

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预兆。

瓷壶就那么漂浮着,壶嘴微微倾斜,仿佛下一秒就要往他嘴里倒。

他猛地睁眼,手下意识地收了势,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这东西是怎么来的?

就在他走神的刹那,瓷壶失去了依托,砰地砸在地上,碎成四五块,茶水泼了一地,顺着石砖缝隙渗进去。

他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刚才,是自己想着“要喝水”

,壶就来了。

意念。

这么大一只壶,里头还装着热茶,硬生生被他的念头从远处拽了过来。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练成了某种新东西?隔空取物?

心跳骤然加快,他顾不上地上的碎瓷片,重新闭眼,稳住心神,把目光投向书案上那方砚台。

盯住。

用力想。

砚台在桌面上微微颤了一下,然后缓缓滑动了不到三根指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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