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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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猛兽靠近时才有的直觉。

他在官场沉浮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虚张声势,可方才那一刻,他清楚感受到——那个人是真会动手的。

不是吓唬,不是敲打,是真会在御书房的砖地上溅上自己的血。

偏偏就在那种时刻,他想起了贾玷方才说过的话:“朕手下的兄弟,个个如手足,也个个死忠。”

原来如此。

那种先给蜜糖再亮刀锋的手腕,确实能把人驯得服服帖帖。

程宇忽然觉得嘴里发苦——自己看不上这套陈词滥调,可方才那一瞬间,他心里确实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东西叫什么来着?敬畏。

然后贾玷临走前那记重锤,还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对了,程爱卿。”

那人转过身来,烛火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你可知道朕为何会知道你家小女儿貌美天仙?”

程宇的嘴唇动了动:“难道不是道听途说?”

贾玷笑了。

那笑容挂在嘴角,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非也,非也。”

说完这四个字,他就甩袖走了。

留下一句“来人呐,留程大人宿”

,连头都没回。

程宇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在廊柱间的背影。

手指无意识地将袖口那道平安符揉皱又抚平。

他知道,那句话绝不是随口说说的。

那个笑,也不是。

御书房的烛火终于稳定下来。

小周子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压低嗓音:“程大人,奴才带您去歇息的地方?”

程宇深吸一口气,将手从袖口抽出来。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平静:“带路。”

阳光斜洒在青砖地上,小周子的影子跟着他的脚步一起一伏。

他喊了两声,那声音像石头扔进枯井里,连个回音都没荡起来。

程宇还钉在原地。

眼睛直直盯着贾玷消失的方向,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儿。

他没杀小皇子。

可程宇心里清楚得很,这跟杀了有什么区别?一条命悬在刀尖上,活着跟死了也没两样。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数着贾玷的账,一件事接一件事,多得手指头掰断了都数不完。

每一件都像根刺,扎在他喉咙里。

这些年的怨气,最后全砸在那一件事上——篡位。

你要夺江山,就夺个彻底。

可贾玷倒好,把元康帝摆在太上皇的位置上,自己坐在龙椅里,两头不靠。

程宇咬着后槽牙想,你是真不知道太上皇三个字怎么写,还是故意装糊涂?祖宗定下的规矩,在你眼里就是擦屁股的纸?

更让人牙根发痒的是,贾玷认都不认元康帝做爹。

贾赦还活蹦乱跳地在府里待着呢,他亲爹没死,哪来的脸去认别人?登基那天,贾府上下老小,一个都没封赏。

程宇不是傻子,他看得透透的——贾玷在等,等太上皇咽气,然后把那个虚位腾出来,名正言顺塞给他亲爹。

这手段,脏得让人喉咙发苦。

但这些话,程宇只敢在肚子里翻腾。

嘴闭得紧紧的,一个字都不敢漏。

他想活。

虽然已经做好了赴死的打算,可真有一线生机摆在眼前,他不想把命往刀口上送。

小周子又叫了一声“程大人”

,声音里带着点焦躁。

还是没回应。

他只好探出手,在程宇眼前晃了晃。

“程大人,您听得见吗?”

手指的影子掠过眼皮,程宇这才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猛吸了口气,眨了眨眼。

他看清面前那张脸,哦了一声,嘴角扯出个歉意的弧度,拱了拱手。

“对不住,这位小公公。

方才走了神。

您是要带我去住处吧?”

小周子点点头,抬手往前方一引,自己先迈了步子,走在程宇右前方,脚步轻得几乎没声响。”是的,程大人,请跟我来这边。”

程宇又笑了,那笑容温和得像春天的风,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小周子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刚才在贾玷面前,程宇那副浑不吝的刺头模样,跟现在简直不是一个人。

怎么对着皇上就跟吃了 ** 似的,对着自己倒和风细雨了?后脖颈子一阵发凉,他暗自咬牙——这程大人,怕是想从我嘴里套话。

不行,我一个字都不能说。

我是皇上的人。

小周子把嘴抿得更紧了,步子也加快了些。

程宇跟在后面,七拐八绕,腿肚子都开始发酸,脚下的青砖路仿佛没有尽头。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小周子终于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

小周子停住脚步,抬手朝前一指:“程大人,就是这儿了。”

程宇仰起脸,目光扫过四周。

这地方偏得很,墙根下堆着半截枯枝,檐角的漆皮剥落了几块。

他认出这是宫中侍卫歇脚的院落。

眉头不自觉拧紧,他低声骂了一句,舌尖抵住上颚,把那声咒骂压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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