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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网里的人不是鱼,而是刀呢?
他把袖子里的折扇捏得嘎吱响,却没再说一个字。
袍子下摆往腰间一掖,脚下已经窜了出去。
留在原地的那些倭人谁也没动。
他们当然不动——九条家才是他们认的主子。
九条家的那位发出一声短促的讥笑,周围的随从便跟着咧开了嘴,嘲弄声像泼水般泼向那道远去的身影。
唯独欧阳荀没笑。
他没见过锦衣卫动过手。
他确实认得那身装束,深色的织锦袍子,腰间悬着绣春刀,走到哪儿都扎眼。
可他不认得那些人的招式。
在他眼里,穿成那样的家伙,顶多比普通兵卒多几分凶狠罢了。
但他认得燕国公。
燕国公不是那种没长眼睛的人,也不是惜命惜到骨头缝里的窝囊废。
那家伙有野心,有盘算,可惜不是块当皇上的料——下手太狠,敛财太贪,脑子又不够清明。
能让这种人在享乐场上撒欢儿,他巴不得赖着不走。
可他现在提着袍子就跑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心里门儿清,知道对面来的是什么货色。
他不跟九条家那帮蠢货一起犯浑。
他跟着燕国公逃命去了。
欧阳荀手底下养着一帮亲随。
这帮人簇拥着俩主子一路狂奔,跌跌撞撞冲到海边,总算摸到了大船的舷梯。
船上留着一支主力,本是要护着这批人随时撤回老巢的。
可这支主力只听九条家主的调遣。
没有九条家主的亲笔手令,谁也别想动船,哪怕是欧阳荀亲自开口也不行。
但欧阳荀是什么人?一只老得掉渣的狐狸。
他手起刀落砍翻两个带头犟嘴的,剩下的便噤了声。
大船缓缓动了,船头调转,朝着老朝的方向慢吞吞地驶去。
后面跟着七八艘小船,密密麻麻挤满了倭兵。
船还没走出多远,站在甲板上的燕国公忽然眯起了眼。
对面驶来十几艘海船,黑压压一片,正朝自己的船队压过来。
他眉心拧成一团,觉得事情不对劲,正要转身去找欧阳荀,却听见一声闷响——对方那海船上连招呼也不打,直接轰过来一发炮弹。
好在舵手的眼够尖,猛地转动舵轮,船身倾斜,炮弹擦着船舷栽进了海里。
炸起的水柱泼上甲板,船身震得像被巨掌拍了一记。
欧阳荀顶着那股晃劲,踉跄着稳住身形,跌跌撞撞爬上甲板,抬眼一看——对面的海船铺天盖地,正加速扑来。
他脸色一沉,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好。”
# 海船调转方向的那一刻,衣袖被人死死拽住。
“撤回岸上?锦衣卫就守在那里!”
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那个被称作燕国公的人用力甩开那只手,指节泛白。”回去还有活路,留在这就是等死。”
他抬眼望向前方的海面,“你没看见他们是冲着什么来的?”
两人都不再说话。
欧阳荀站在船头,所有人都等着他发号施令。
船身开始向岸边偏移。
贾玷站在自己的甲板上,眯起眼睛看了几息,转过身对下面的人说了句什么。
声音不大,但很快就有回应——炮火划破海风,轰然砸落在回撤的航线上。
海水翻涌,白色的浪花溅起几丈高。
回撤的路被堵死了。
欧阳荀的眼眶泛红,他骂了一句让人听不清的话,随后转过身,朝着舱下吼道:“兄弟们,那些人不是来喝茶的!让他们尝尝咱们的刀!”
底下传来整齐的吼声,一声高过一声。
贾玷那边听到了这阵呐喊,只是抬手示意。
炮弹再次装填。
那些倭寇的船被这几轮猛轰打得晕头转向,开始在海上打转。
但这些人毕竟是常年漂在水上的,很快稳住阵脚,调转炮口回击。
海面上炸开无数火光。
远距离对轰,贾玷那一身本事根本派不上用场。
双方人数相当,一方胜在人多势众,一方胜在经验老道。
炮弹你来我往了几个时辰,各有损伤,谁也压不住谁。
贾玷皱起了眉。
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
他让人架起火力掩护,自己带着一小队人乘上小舟,贴着海面绕到敌船后方,攀上了对方的甲板。
近身肉搏的那一刻,局势彻底变了。
贾玷冲在最前面,每一刀都带走一条命。
越来越多的人攀上倭寇的船。
石头和溪风指挥着己方船只,缓缓收紧包围圈。
两个时辰后,燕国公的头颅滚落在甲板上。
欧阳询被活捉。
海战结束。
暮色降临的时候,贾玷踏进了惠安县的城门。
袁鸿早已等在城门口,身边摆着九颗人头。
贾玷看着那些首级,笑声在暮色里传得很远。
夜幕降临,统帅传令全军加餐庆贺。
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里,油脂从烤肉上滴落,溅起细小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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