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014章(1 / 1)

休息片刻后,姜崖带着众人继续往花林中探路。初步判断,这片野生吊钟花海占地150亩,从山顶蔓延至山脚下。姜崖在心里默默感叹,幸好这片山林陡峭难走,即便是胆子最大的草药人也不愿来,所以才能在诸次历劫中保留下来,冥冥之中让竹坑乡的人用之,并发扬光大之。

林间粉花颤颤,香味袭人,有人喊着竹小蝶让她唱两句山歌给大家伙听听。

竹小蝶的亲生母亲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小调唱手,在抛弃他们姐弟之前经常跟着乡里的红白喜事队四处唱曲赚钱,后来她母亲跑到城里唱,再后来跑得不见了踪影,再没回来……

竹小蝶天生嗓子好,耳熏目染的,也能唱一些。只是竹兴文心结重,严令竹小蝶不许再张口唱。

安志勇知道这些,把起哄让竹小蝶唱歌的小子骂了几句。

“她爹管东管西,还能管得了小蝶的嘴?”小子不服气,硬着脖子道:“反正兴文叔也不在这儿。”

姜崖看向竹小蝶,笑着问:“你还会唱歌?”

竹小蝶涨红着脸,“不不不,我就是跟着我妈学过几句。粗俗地很,不值一提……”

姜崖翻看《西和县志》的时候倒是见过关于本地小调的记载。这是一种和劳动人民生活关联密切的音乐,上山唱歌,放牛唱歌,江上唱歌,村口唱歌,无处不在,想唱就唱。

西河县曾是楚地,这里出土过编钟之类的古老乐器,可见本地音乐的源远流长。

“这可是珍贵的地方文化,”姜崖笑道:“你想唱就唱,不勉强。”

竹小蝶猛然抬头,姜崖眸子里的波光柔软极了,好似她以为的任何丢人事情或是瞬间,比如亲爹逼婚,比如她的旧衣脏鞋,比如她粗糙不堪的双手,都不存在或不成问题,连在她亲爹嘴里是淫、词滥调的山歌都是让人尊敬的文化……这些直直冲山击了她内心深处。

其他人见竹小蝶一直不张嘴唱,都纷纷转过身继续走。

忽然空中荡起一阵激昂清越的声音。

“小小鲤鱼挂红鳃,下江游到上江来……打一把金钩,钓上来。”

大家齐齐看向竹小蝶,面露喜色。

西河县山歌喉间特有的颤音回荡,节奏自由欢快,婉转动听,配着这漫山的粉花越发觉得此景此景刻入心境,实难忘记。

姜崖赞许地看过去……恰好竹小蝶唱到“小呀郎来呀啊”的郎字,郎字被她生生咽了下去。

竹小蝶嘴巴张了张,到底没把郎字唱出来。

大家一哄而笑,笑容里有些许调侃,却都没好意思说出来。到底还是女娃娃,这种你情我爱的山歌唱出来有些怪异。

竹小蝶羞得头都抬不起来,姜崖笑着说到时候可以根据这些古老的曲调编一些适合当下主题的山歌,游客来了可以现学现场,或是搞一场山歌赛,表演给游客看。

大家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一点,原来除了景区收门票外,还有很多方式游客既能体验文化,景区还能获得收益。

竹小蝶见大家都去讨论赚钱可能性,压根没再提她卡顿的山歌,这才转过身缓缓吐了口气。

边聊边爬,一行人终于来到山顶。

极目眺望,云海翻滚。

山脊上一大片石头群,其中一块石头高高耸起,大家伙你拉我我拉你一起爬上去,丹江在遥远的山脚下蜿蜒如龙,龙头旁的古镇街巷分明,龙尾则隐藏在群山峻岭之中不可寻。

好一幕“一览众山小”。

姜崖拿着相机拍完照片,一行人便下山往回走。

上山容易下山难,山形陡峭,姜崖在前面几乎双腿蜷缩,攀扯着旁边的荆棘和粗大藤蔓一点点往下挪。

大家相互提醒着,千万不能踩空了。

刚下到山中腰,忽然听到溪流潺潺的声音。

姜崖心中一凛,眸光穿过浓密树林什么也没瞧见。

方才上山时绕着相对缓和的山坡往上爬,现在天色渐黑,大家选择最快的,却是比较陡峭的山坡往下爬。

没想到在这陡峭之处竟然还有溪水?

有山,有花,还有溪涧,未来建造上山的栈道便可沿着溪流而上,边走边听溪水声,这将是多么美妙的体验啊。

姜崖不顾面前丛丛乱枝,拿着砍刀往左冲去。

竹小蝶等人紧跟其后。

走了十几分钟,终于看见了这隐藏在山谷中的溪流。

大大小小的石头布满河道,水花溅在石面上像一层层雪花晶莹剔透。

期间有落叶掉于水面,瞬即卷着漩涡直直往山下冲去。

林下的草甸又湿又厚,姜崖一脚踩下去,要使劲□□才可。

“这水怎么这么绿?”

“是啊,碧绿碧绿得像翡翠。”

姜崖笑道:“这水里含有丰富的矿物质。”所以水的颜色格外明艳,抬眼看过去,犹如一幅漂亮精致的山水画。

竹小蝶举起手掌,在额头前搭了个门帘,“快看!山上有彩虹?!!”

所有人惊呼起来,纷纷挤着往前。

果不其然,山顶处一条足足有二十米长的彩虹横跨着,俏丽地俯瞰着整座山谷,七彩的光泽斑驳可见,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这里怎么会有彩虹?

一行人纷纷问懂得最多的姜崖。姜崖反倒问竹小蝶。

竹小蝶咬了下唇,猜测这条溪涧的源头有座瀑布,瀑布直冲而下,悬挂着的水滴被阳光穿透,因为反射和折射便会形成漂亮的彩虹。

村民不懂什么反射和折射,但山里有瀑布这件事一下子刺激了所有人。

这趟真的没白来,发现了巨大的野生吊钟花花海,还发现了从山顶发源的山涧溪流以及彩虹瀑布。

大家想再多看一点,好回去跟人说道说道,个子矮的踮脚,个子高的脖子伸得更长,生怕彩虹突然消失了……就在这时,有人一声惊呼,双脚踩空,顺着滑腻的爬满青苔的石头跌下山涧,瞬时水花四溅……

姜崖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安志勇肩膀的衣服,大喊着让他抓右手。

山溪冰冷,安志勇年龄又大些,瞬时被刺激得脸青唇白,哪还使得上劲儿。

姜崖脚下一滑,瞬时安志勇的脖子下面全浸在溪水里……

竹小蝶吓得立马扑过去,一把抱住姜崖的双腿,其他人也缓过来,纷纷冲过去试图拽住姜崖和竹小蝶。

然而岸坡陡峭又潮湿,姜崖的脚滑得厉害,瞬时又往岸下冲出去一段……安志勇被水呛得连连咳嗽。

大家跟猴子捞月似的,一个拽着一个,然而土坡太滑,安志勇眼瞅着就要被山涧吞噬。

竹小蝶急得都哭了,泪眼婆娑中她瞧见旁边长着的一株歪脖子槐树,树干俯向河面,她大喊道:“爬树上套住他们。”

地质队派来的两名帮手反应最快,赶紧拿着之前用来爬洞用的绳子绑成环套,爬树上往安志勇身上套。

试了两三下都没成功,姜崖觉得自己整个身子都快被扯断了,疼得脸皮发木,尽管如此他还能拼出命喊着让安志勇再坚持一下。

就在大家力气竭尽时,绳子终于套在了安志勇的身上。

几个人冲过去扯住绳子,用尽全力往岸上拉。

竹小蝶手上往下扯拽的力量轻了些,姜崖从喉间喷出一句,“快帮我把相机拿走。”

相机挂在他背在身后的帆布包里,竹小蝶知道这种印着英语字母的相机是进口的,贵得把她卖了都换不来。恰好有人腾出手来帮忙扯住姜崖,她噗哒噗哒地边掉眼泪边把包绕过姜崖的脖子取下帆布包。

一点点,一寸寸,姜崖和安志勇两人终于被拽上了岸。

两人喘着气倒在草甸上。姜崖不顾身体疼痛,爬过去查看安志勇的情况。

到底年纪大了,经过这么一折腾,安志勇冻得瑟瑟发抖,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嘴唇白得吓人。

这山里不能生火,姜崖眉心一皱,让安志勇把衣服脱掉……姜崖迅速脱掉外套,露出白色背心来,精瘦的肩膀曝露出来。

竹小蝶猝不及防赶紧别过脸。

“志勇叔,你快把衣服穿上。等会太阳下山,山里更冷,咱们得赶紧下山才行。”姜崖颤着音劝道。

安志勇眼圈泛红,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都怪他今天高兴地过了头,竟然差点掉进水里淹死。他反正活了这么大岁数也差不多够了,可姜崖还这么年轻,要是有个万一,他就是死了,也愧对大家伙。

太阳西沉,寒气升起。

姜崖光着膀子在前面带路。

此时与来之前欢喜雀跃的心情截然相反,大家忽然明白这美如画的山里时刻隐藏着危险,未来建造景区还不知道要面临多少困难。

竹小蝶紧紧抱着帆布包,好似抱着什么绝世宝贝。

她在田里干农活时,经常听到村里的婶子姨姨们说姜崖白得跟白面似的,此时此刻,她连头也不敢抬,余光已经告诉她婶子姨姨们的话没错。

安志勇被同村人左右架着,喘着气往□□洞赶。

从今天发现的月亮洞进去,沿着最近的路返回,不一会便出了□□口。

宋香巧等在洞口,见姜崖他们终于出来,顿时松了口气。再见他的衣服给了脸色惨白的安志勇这才知道方才差点两人就交代在了山涧中。

她拍着胸口连连后怕,喊着大家赶紧下山。

终于回到村里,宋香巧把她老公的袄子拿出来非要姜崖披上。姜崖哭笑不得,说谁大夏天穿袄子?

宋香巧的婆婆三婶没好气地说什么邪风入体,不穿上袄子暖和的话怕是明天就要生大病。

姜崖推脱不过这才穿上,然后喝了宋香巧煮的姜茶,狠狠出了一身的汗,然后躺在床上眯着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耳边传来抽泣声,他睁眼一看,却见竹小蝶倚着门正哭得稀里哗啦……

姜崖吓了一跳,缓缓坐起来道:“小蝶,你哭什么?”

竹小蝶被逮了个正着,惊得眼泪珠子也来不及抹,直直愣在那里。

“你不会以为我死了吧。”姜崖笑道。

竹小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