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牢里还关着不少百姓,经核实,全是被鬼子凭空怀疑、随意扣押的,没犯过一桩罪,也全数开释。
这当口,城里的乡绅、富户、地主、旧日管事,凡没被鬼子杀绝的,全都登门拜见苏墨和115师师长。
有的是为新驻军上门打个招呼、混个脸熟,有的想打听后续怎么安顿,缺的差事该由谁补上;
也有揣着厚礼来的,表面是孝敬,实则想摸摸底:这回清算,会不会算到自己头上?
礼物一概拒收。至于那些投靠鬼子、替鬼子办事的,一个都别想溜,该查的查,该办的办,绝不含糊。
这些杂事理顺,三天光阴转眼过去。
庆功宴的日子到了。
消息早传遍全城:凡愿来赴宴的,人人可去,但只准带自家口粮,不得另携酒肉菜肴。
这话一出,不少人直嘬牙花子。
“当初苏团长在城门口可不是这么讲的!明明说好各家带菜米面油,一块儿支锅做饭,热热闹闹庆胜利!”
光拎一碗糙米、两块窝头来,哪叫庆祝?又怎好趁机把腌好的腊肉、攒下的鸡蛋、藏了许久的烧酒,塞给虎贲团和115师的战士们?
乡亲们纷纷提出疑问,苏墨再次站出来解释。
他当时在城门上的话,本就留有余地,听着敞亮,细琢磨却有讲究;
如今加一条“自带口粮”的规矩,翻来覆去比对,竟也挑不出毛病,妥妥的字面无瑕。
说白了,就是一场不动声色的措辞博弈。
乡亲们反应得快,眨眼间就明白了:苏墨从开头起就在铺路,句句都为后头埋了伏笔。这会儿谁再说他说话不算数,反倒显得自己没听懂、没想透。
这事给大伙儿敲了一记醒钟:日后手头宽裕了,头等大事就是送娃上学堂,肚里没墨水,嘴上没分寸,容易被人绕进去。
言归正传。
事已至此,乡亲们只能应下,除非真不想参加这场庆功宴。
可这是难得一见的军民同欢,谁肯错过?连城里的乡绅富户,也都整整齐齐备好了份子,预备一道赴宴。
不过大伙儿心里早有了主意:说好只带口粮,那就只带口粮,可谁规定口粮不能是白面馍馍、新蒸的豆沙包、晒得喷香的腊肠?总不能指着这碗饭说它不算口粮吧?
一句话,上有章法,下有活法,百姓们把这道理用得明明白白、恰到好处。
庆功宴摆在营地里,地方敞亮,容得下四五百号人。
为方便乡亲们现场开灶,早已搭好几座土灶,铁锅、柴火、粗盐、辣椒面,样样齐备。
时辰定在下午六点。刚过四点,便陆续有人拎着竹篮、挎着布包朝营地赶来。
炊事班也没闲着,忙得脚不沾地,这回是跟乡亲们一道庆功,饭菜得拾掇得像样些。
从鬼子仓库里清点出一批白酒,苏墨全拉到了营地。
看着不少,摊到每人头上,顶多半碗。
除了极个别酒量浅的,绝大多数人喝完只觉脸上发热,并不上头。
既然是庆功,没酒总像少了魂儿,这半碗,非有不可。
早到的乡亲一进营地,立刻挽起袖子忙活起来。
自己带来的食材得下锅,待会儿总不能光啃干粮,他们压根没打算吃部队的饭。
时间一点一滴淌过去,六点整,准时到了。
苏墨、115师师长、参谋长等人早已候在场中。
此刻营地里人声鼎沸:战士帮着劈柴烧火,乡亲帮着洗菜切肉,还有孩子追着跑、老人笑着看,连风都带着一股喜气。
营地四周挂了几串红纸灯笼,旗杆上新换的红旗猎猎招展,处处透着喜庆劲儿。
苏墨他们有专设的席位,其余战士则三五成群,或坐或蹲,自在得很。
钟表指针刚跳到六点,喧闹声渐渐低下去,最终静得能听见柴火噼啪作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苏墨、115师师长和参谋长身上。
苏墨先请师长开场,师长推让再三,最后还是苏墨端起了酒碗:“各位,请先满上!”
士兵和乡亲们齐齐举起早已斟好的碗。
苏墨朗声道:“这一仗,靠的是咱们军民一条心!阳泉县城的鬼子,被我们干净利落地收拾了!阳泉,咱们夺回来了!”
“往后,大家走路能挺直腰杆,种地不怕半夜砸门,孩子上学不用躲着鬼子哨卡,日子,稳了!”
“这样的好事,值得痛饮一杯!干!”
全场轰然应道:“干!”
酒尽碗空,苏墨重新倒了半碗,再次举起来:“今儿天公作美,云散风清,老天爷也在给咱捧场!”
“今晚不讲官衔、不论辈分,怎么高兴怎么来!爱唱的唱,爱跳的跳,会耍把式的尽管露一手!”
“但有一条,底线不能破,规矩不能踩,哪怕喝醉了,这点也给我牢牢记在心里,听清楚没有?”
众人齐声高应:“听清楚了!”
苏墨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这一碗,敬那些倒下的弟兄,他们是真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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