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贲团的早餐,比十一师差不了多少,花样不多,但分量足、味道正,管饱又实在,已是难得。
等杜天明放下碗筷,苏墨也合上了手边的文件。他得陪杜天明去新中村走一趟,眼下这事比案头事务更紧要。
出门时,杜天明带上了几名警卫员,还有两位同属十一师、一道来考察的军官。
一行人刚离开团部没多远,路上便陆续遇见不少早起赶集、下地或串门的乡亲。情形和昨日相似:只要一瞧见苏墨,大家就主动停下脚步。
“苏团长早咧!今儿吃上热乎饭没?”
“苏团长这是又要下村巡查?”
“我家刚腌了点嫩笋,回头给您送几斤过去尝尝鲜!”
许是今天随行人数少了,乡亲们反倒更自在,招呼声此起彼伏,还有人笑着邀他进屋喝口茶、歇歇脚。
苏墨一一应答,语气温和,毫无敷衍之意;对送菜、留客的好意,也都笑着婉拒,既不伤情面,也不失分寸。
那一张张舒展的笑脸、一句句发自肺腑的问候,无声道出了他在百姓心里的分量。
大伙能在这儿扎下根、安下心、过上踏实日子,全靠着新中村这块根据地撑着。敬重苏墨,不是客套,而是打心底里感激,这份情意,实实在在,不掺半点水分。
至于站在苏墨身边的杜天明,乡亲们虽频频侧目,却没人开口打听他是谁。
心里都明白:既是苏团长亲自陪着的人,必有来头。不该问的,就不问。
杜天明边走边望了望脚下这条路:“苏墨,你今天带我走的这条道,跟昨天不一样啊。昨儿那条巷子,几乎不见人影。”
“可老百姓见你,态度倒是一模一样,看得出来,你是真入了他们的心。”
苏墨刚朝一位老伯点头回礼,才转过身答话:“说实话,我做的事,本就是分内该干的。打鬼子,哪轮得到挑挑拣拣?人人肩上都扛着这担子。”
“至于换路,昨天急着赶回团部,抄的是近道,偏、静、人少;今天是正经下村看情况,自然要走主干道。”
杜天明点点头,没再多言,心里却不由得叹服:百姓爱戴他,真不是偶然。
苏墨边走边讲起周边布局:“这一片到那一头,全是住家户,整个新中村按功能划成了几块。”
“团部边上这一带,基本都是住宅区,集中住着,方便照应,环境也清静,适合过日子。”
“再往前,是集市一条街,铺子都聚在那儿。买盐买布、置办日用,几步路就全齐了。”
“农田全安排在外围,连成大片,好管护;而且明文立规,田就是田,不准擅自改作它用。”
“工厂另辟一块地,在另一头扎堆建起来。废料统一收运、集中处理,不零散、不扰民,也便于监管。”
话音未落,人已穿过住宅区,迈进了商业街。店铺挨挨挤挤,货品琳琅,杜天明一眼就看出,这条街不是随便凑出来的,每间铺子的位置、经营品类,明显有人盘算过、统筹过。
这样的布局,和旧式城里截然不同。
寻常城镇,常把富户、平民、贫户各圈一块,甚至还有破败不堪的棚户区。
而新中村的住宅区,不分贵贱高低,全混居一处。单看眼前,不仅没乱,反而显得齐整、踏实、有章法。
在街上转了一圈,杜天明发现吃穿用度样样齐全。自己没吃早饭,顺手进铺子买了几个烧饼、一碗豆浆,热腾腾端在手里,便利得很。
先前在住宅区,人虽不少,但三三两两,动静不大。只觉百姓日子过得安稳,脸上带着满足的光,别的倒没太深的印象。
一进商业街,气息立刻不一样了,热闹、鲜活、有生气。
店掌柜倚门闲聊,街坊提篮说笑,孩童追着纸鸢跑过青石板……没人愁眉苦脸,也没人眼神飘忽,更不见那种被生活压弯了腰的疲惫。
他们说话时声音敞亮,语气里透着踏实,字字句句都裹着对明天的盼头。
这里的人,仿佛活在另一重天地里:没有惶惑,没有绝望,脸上没有被逼到墙角的焦灼,只有平静、从容,还有藏不住的笑意。
真像一处世外桃源,孩子们的笑声清脆响亮,一路撒出去老远。
这种毫无挂碍的欢闹,杜天明已许久没听过了。只有心无尘埃的孩子,才能笑得这样响、这样亮。
他原先只当百姓争着往新中村奔,是因为虎贲团坐镇,鬼子不敢来犯,图个平安。
可如今亲眼看见一张张笑脸、一条条活络的街巷,他才明白:自己想浅了。
这儿不单保命,更能养人;不单遮风挡雨,还能让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若没人点破,谁会相信这是一座由村子发展起来的根据地?走在街上,和县城比起来,差不了几分烟火气。
别说百姓巴望着搬进来住了,就连他自己,心头也悄悄动了念:要是能在这儿安个家,该有多好。
杜天明停下脚步,望着苏墨:“苏墨,新中村让你建得真好。眼下所有根据地里,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能比得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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