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涛听完,胸口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幸好苏墨没打算揪着李家不放。
可转念一想,对方说得没错:李家的确该收手了,行事也该换换路数了。
谁不想自家门楣稳稳当当传下去?
李文涛立刻应道:“苏团长,您的话我字字记在心里。回去我就把这话原原本本传给家里人,一定照办。”
至于回不回传、落不落实,那是李家自己的事,苏墨既不追问,也不表态。
至于陶家,他压根不担心有人敢去寻衅。李家若真识相,自会暗中派人盯梢护着;就算李家袖手旁观,驻扎在此的晋绥军也绝不会坐视不管,
毕竟那一家子是他亲手救下来的,他前脚刚走,后脚就被人找上门算账?这脸面,他丢不起,晋绥军也丢不起。
李文涛刚告退,林晗钰也从震惊里缓过神来。
可这回神,没有半点见到心中偶像的激动,只剩满嘴发苦。
李文涛还能补救,还能拍胸脯保证;他呢?他拿什么说?
林晗钰张了张嘴,又闭上,实在不知该从哪句说起。
千头万绪堵在喉咙口,却一句也倒不出来。
这次他越界太狠,严重违纪,处分是板上钉钉的事,只差上面定个轻重。
怎么罚,他都认,错就是错,没得辩。
片刻沉默后,他还是开了口:“苏团长,说实话,我一直敬重您。在我心里,您是顶天立地的真英雄,这些年,我都是拿您当标杆看的。”
“我也想过无数次,要是真能见到您,该是在什么样的情形下?”
“没想到头一回碰面,竟是在这种局面里,像老天爷特意安排的一场讽刺。”
“今天是初见,未必是终局。若还有下次,我希望咱们能堂堂正正坐在一处说话,而不是对着血和烂摊子。”
苏墨听罢,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他无意评断林晗钰这个人,县城里他做过什么,苏墨没亲眼见过;他只见到了一件事:林晗钰站在李文涛身后,替他撑腰、替他出头。
所以,他不妄下结论。也许这人在别处,确有担当?
至于那句“以您为榜样”,苏墨更不愿回应。
若真拿他当榜样,还能干出今天这事?那他宁可不被当榜样,这份分量,他担不起。
李文涛匆匆告辞,赶着回李家部署。他得抢在事态恶化前稳住局面,否则李家真要栽在这代人手里。
林晗钰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眼前这局面,再不愿接受,也得硬着头皮扛住。
杜天明这时开口:“林晗钰,这事我得如实上报。最后怎么处理,得等上级定夺。”
牵扯到苏墨,他不敢擅自做主,必须往上递。
林晗钰已做好最坏打算,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认。
他点点头,顺势问道:“杜师长,要不要去我团部坐坐?我本来就是回团部,刚巧您来了,才耽搁了。”
杜天明摆摆手:“不了。我过来,就为找苏墨,怕他出意外。人找到了,我也没必要绕道。”
林晗钰转身欲走,杜天明忽又沉声叮嘱一句:“林晗钰,只要你还挂着团长的衔,你就得对你守的地盘、带的兵,负起责来。”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林晗钰心头一震。
刚才他因犯错灰了心,甚至动过撒手不管的念头。幸亏杜师长这一句点醒,否则又是一步踏空。
他立刻站定,挺直腰背,朝杜天明端端正正敬了个军礼:“谢谢杜师长指点!”
最终,林晗钰被免去了团长职务。
苏墨得知后,并不意外,这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跟地主、富户、乡绅处好关系,本无不可,有时还能帮队伍稳住根基。
但身为一地最高指挥官,公正是底线。
偏袒权势、漠视百姓,甚至助纣为虐,这就越了红线。
更何况,这事还直接冲着他来,连动手的念头都有了,撤职,已是留了余地。
其实,他们在县城时,常听见百姓聊起十一师那一仗,苏墨的名字,频频被提起。
他明明已点破身份,林晗钰却仍执拗不动,执意要翻脸。这责任,只能他自己担。
此事差点危及苏墨性命,回了十一师师部后,杜天明死活不许他再往别处跑。
暴露军中个别军官的问题,是小麻烦;苏墨若出了岔子,才是塌天的大事。他绝不能让这事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
这一带全是中央军防区,杜天明既拦着,苏墨也不能硬闯,总得顾及这位师长的脸面。
又待了两天,确认十一师这边再无未尽之事,苏墨便向杜天明提出告辞。
那天一早,他就到了师部。好几天没露面,杜天明一见他进门,便知有事:“今儿怎么来师部了?找我有事?坐。”
苏墨微微颔首,开口道:“师座,我们在十一师待得不短了。”
“眼下十一师各处运转顺畅,井井有条,我继续留下,反倒显得多余。是时候回新中村一趟了。”
“尤其是虎贲团,我这一走,不知团里有没有什么变动、什么新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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