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多问,这些低头的,十有八九就是平日偷工减料的主儿。
他只略略扫了几眼,眉头锁得更紧了。
二百号人里,低头的竟占了整整四十分之一。
照这个比例推算,整个十一师,怕是有两千多人日常训练吊儿郎当、心不在焉?
那些团长、营长、排长都在干什么?真的一无所知?
不,恐怕是见到了,却没当回事。
要是他早些发现,局面何至于此?
此刻,杜天明反倒生出一丝庆幸,还好发现得早,还有挽回余地。
若是等更多人把训练当走过场,再把这支队伍推上战场,那不是打仗,是送命。
他声音陡然拔高:“你们几个,出列!说清楚,为什么不好好练?为什么敷衍了事?”
没人应声。谁都知道,这时候往前一步,等于往枪口上撞。
况且师长脸都黑透了,谁还敢往上凑?
见无人作答,杜天明伸手一指,点中刚才被苏墨挑出来的三人中的一个:“你,说。”
躲不过去了。那人硬着头皮抬起头,心里直骂倒霉,明明三人一块挨训,怎么偏偏是他被点名?
可师长问话,不敢不答。
“报告师座!天天重复这些内容,实在看不出用处。咱们守在这儿,顶多打打附近镇子的鬼子,哪用得着折腾这些?”
话里的意思很明白:训练没用,自然懒得认真。
杜天明强压怒火,继续追问:“那依你之见,什么训练才算有用?哪些该多练?”
对方立刻接上,语气笃定:“当然是打枪、投弹、操炮!这才是杀敌的本事,练这些才实在,别的纯属白费力气。”
道理听起来顺耳,可军队不是讲道理的地方,是听命令、打胜仗的地方。
世上总有些人,自认比长官还懂行,只肯干自己觉得对的事。
杜天明胸口闷得发疼,头一回听说,有人把基础训练当成可有可无的摆设。
真要毫无价值,为何还要日日安排?
既然设了课目,就说明每一项都经得起战场检验。
他转身面向全体:“凡平时练得马虎的,是不是也都这么想?有没有人觉得不一样?”
全场静默。没人出声。看来,这种念头,在偷懒的人心里,已是共识。
他深深吸了口气,把翻腾的火气压回腹中:“你们只盯着射击、投弹这些‘管用’的本事,觉得别的都是虚的。”
“可想过,体能不过关,扛不动枪,怎么瞄准?腿脚没劲,爬不上坡、越不过沟,怎么抢占有利位置?”
“手臂没力气,手榴弹扔不出二十米,敌人还没见影,弹片先炸在自己脚边,这算哪门子杀敌?”
这话一出口,底下依旧木然。几张脸上,连一丝触动都寻不见。
刚刚压下的火气,又猛地窜了上来。
田劲云凑近杜天明,压低声音道:“师座,不如让苏墨露一手?他带出来的虎贲团那般硬朗,想必对眼下这状况有法子。”
杜天明略一沉吟,转身望向苏墨,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让你见笑了,谁料队里竟有人觉得有些训练可有可无。”
苏墨摆摆手,笑意温和:“这哪是笑话?再实在不过了。虎贲团刚整训那会儿,也有人这么嘀咕过。”
话音未落,他朝身旁两名警卫员微微颔首。两人立刻应声而出,在众人茫然注视下,利落地完成整套障碍动作,起跳、攀越、匍匐、翻跃,节奏紧凑,毫不拖泥带水,中途还穿插了几个高难度的腾挪变向。
待他们收势立定,苏墨抬手一指:“这两位,是我的贴身警卫。”
“刚才你们都看见了,他们比方才跑得最快那两人,还要快上一截。”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虎贲团团长,苏墨。”
“我的警卫排,日常操练从不搞特殊,和大伙儿一起流汗、一起摸爬滚打;上了战场,也一样冲在前头。”
“早些时候,我带警卫排和龙魂特战队,联合新四军一部,在根据地打了场硬仗,不到两千人,硬是吃掉了将近四千鬼子。”
“靠什么赢的?不是运气,是实打实的体能、反应和意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眼下你们驻扎在此,可敢断言,今后就永远不动窝?”
“若有战区告急,调你们增援,去是不去?”
“若鬼子钻进山沟林莽,你们追不追?”
“腿脚发软、肺里烧火、心口发慌,光是赶路,就能把你甩在半道上。还谈什么杀敌?”
先前被点名出列、被杜天明当众指出训练松懈的那些人,本就憋着一股气,又不知苏墨底细,心里更添了几分抵触。
可一听他是虎贲团团长、是屡次重创曰军的苏墨,全场顿时静了一瞬,名字一出口,连呼吸都轻了。
苏墨这两个字,在前线早已不是人名,而是铁血、是捷报、是让人攥紧拳头就想冲锋的号角。
再回过味来,听他那一连串反问,人人喉头一紧,答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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