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对方拼死突围,他带着一百多人也绝不会放走一个。
对方虽有四五十号人,可里头不少是随行仆役、车夫,真正能打的不过二十来个,还多半挂了彩、折了几个。
他半点不怵。
“我清楚马车里坐的是谁,没别的意思,只请几位上山盘桓几日。”
“乐意当压寨夫人,我吕青欢迎;不愿呢,我也随缘,只要拿得出赎金,人,我照放。”
吕青相貌并不凶悍,甚至有些俊朗。可这张脸背后干的事,却叫人脊背发凉。
熟识他的人都知道,他向来把人榨干刮净才肯松手;至于“不强求”之类的话,纯属糊弄傻子。
他们原非本地土匪,这回专程赶来,就为截住这支车队。
吕青的恶名在外,凡听过他名字的,无不脸色发白。
管事盯着吕青,脸色铁青:“休想!我们宁可死绝,也不会让你如愿!”
吕青反倒笑了:“你们都死了,倒省得我费心看管,正好请马车里几位,乖乖跟我走。”
这话一出口,管事脸黑得像锅底。
吕青还不罢休,继续逼问:“马车里几位一直不出面,是打算眼睁睁看着护卫替你们送命?”
“只要肯跟我上山,我立刻放人,护卫、车夫,一个不扣。如何?”
此时,所有护卫都已退至车队最前方那辆最宽大的马车旁,显然,车队中身份最关键的人物正坐在那里面。
吕青迟迟未对其他人下死手,正是为了此刻,拿车内之人作要挟。
管事横身挡在马车正前方,双目如炬,死死盯住吕青:“省省力气吧!车里不会有人应你,你也别想靠这招得逞。”
早在遭遇山匪的刹那,众人便已暗中议定:一切应对之策,全由管事一人决断。
车厢内始终沉默无声,如此一来,外人便难辨虚实,既不知里面是否真有目标人物,更无法确认传言是真是假。
纵使消息属实,也未必可靠。
这法子虽不保险,却已是眼下唯一能拖一时、乱一阵的权宜之计。
毕竟对方图的不止是钱财,更是活人。
吕青脸上的笑意终于褪尽,神情骤然冷硬,眉宇间透出几分阴鸷与戾气。
“敬酒不吃,偏要喝罚酒?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机会我给过,是你们自己不要,上!”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挥,方才暂歇的匪众再度扑向护卫阵线。
先前尚留三分余地,如今再无顾忌,刀刀见血,招招致命。
管事手心冒汗,心跳如鼓,可他知道,此刻一步也不能退;护卫们同样清楚,身后就是马车,退一步,便是将贵人直接推到刀口之下。
“死守!哪怕只剩一口气,也给我钉在这里!”
混战再起。这一次,匪徒不再留手,护卫亦豁出性命搏杀。
就在此时,马车厢壁传来几下轻而短促的叩击声。
管事一直紧贴车旁,混乱中仍敏锐捕捉到了这细微动静。
他立刻压低声音:“小姐,你们莫要出来!”
“听我的,待稳当些,我们自会破开缺口,护你们脱身!”
车厢内响起一道清亮女声:“富伯,让我们下去吧,我们三人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闺秀。”
易守富毫不迟疑,脊背挺得笔直,牢牢守住车门:“不行!我绝不会让你们踏出一步!”
“当年立下的誓,我一日未忘,定要把你们平安送到地方。哪怕拼尽这条命,也不容你们涉险半分。”
车厢内再无声响。她们懂他的执拗,再多劝说,也只是白费唇舌。
车内坐着三位女子。单看容貌,并无明显姐妹相貌,但举手投足之间,气质迥异,性情分明。
年纪最轻的那个侧头望向长姐,语气焦灼:“大姐,咱们真要一直困在这儿?早知如此,出门就该骑马!”
“若真骑马赶路,何至于被堵在车里动弹不得?”
她自幼习骑,爱马如命,若非另两人坚持乘轿,她必选骏马代步。
此刻若在车外,纵不能一刀斩了匪首,撂倒两三个喽啰却不在话下。说着,她已悄然抽出随身短刃,指节微扣,蓄势待发。
富伯虽言突围有望,可防人之心不可无。
更何况这群山匪显然是有备而来,岂会轻易放她们走脱?
待此番脱身,她必要彻查是谁走漏了行踪,此次离家,连贴身丫鬟都不知情,消息怎会外泄?
被唤作“大姐”的女子轻轻摇头,语气温柔却不失沉静:“你还是这般性急。越是危局,越要提防敌人设套引你入彀。”
她眉目舒缓,神态安然,仿佛眼前刀光血影不过是寻常风景。
可那只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泛白,已无声道明:她早已做好血战到底的准备。
易守富忽又抬手,在车壁上三短一长叩了四下,这是突围前的暗号。
三人目光交汇,彼此一点头,随即各自攥紧车厢内扶手,身子微沉,稳住重心。
护卫又倒下数人,余者人人带伤,衣甲染血。易守富心头一紧,知道不能再等,必须即刻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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