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图内部的天地在萧星辰穿过那层水纹门扉的瞬间猛地翻了个面。
萧星辰的脚掌接触到地面的同一时刻,周围的景象才稳定成形。
灰蓝色的天空悬浮在头顶约莫百丈高的位置,没有云层也没有太阳。
但整片天空都在散发着一种均匀的光亮,像是被一盏被厚布蒙住了一半的灯从穹顶上方照亮。
脚下是一片起伏平缓的灰褐色丘陵,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细碎的砾石和稀疏的低矮灌木。
他独自一人。
萧星辰在落地的瞬间就已经确认了这一点。他身前身后左右四方都没有人迹,没有灵力波动的气息。
他快速转身三百六十度扫视了一圈,确认了方圆百里之内只有他一个人。
图卷在随机传送时将七个人分别投送到了不同的位置。
他没有急着移动,先是在原地蹲下身来将手掌按在砾石地面上感知了一息,确认脚下的岩层是实心的、没有机关或阵纹潜伏之后才重新站直。
“要尽快找到其他人汇合!”
打定主意后,萧星辰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呼啸而去。
……
乾坤图外界的空地上,七盟主抬手在虚空中划了十四道半透明的光幕,让它们悬停在半空之中排列成前后两排。
前排七面光幕分别显示着四天王、开阳、古冲天和苏不朽七人的实时影像。
后排七面则对应着萧星辰七人当前的方位和状态。
但云擎苍的注意力都被前面的光幕吸引住了。
乾坤图内,于海在落地的同一瞬间,连脚下的地面都没来得及站稳,右手已经探入袖口,将那枚玉牌捏在指间,然后干脆利落地用力一攥!
青白色的灵光从指缝中涌出,玉牌碎裂成细小的碎片,在他掌心微微一闪之后迅速暗淡下去。
传送通道被激活了,但于海没有踏入那条通道。
而是站在原地,等通道的灵光自然消散之后,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玉牌碎屑,随手一甩。
另外一边,林山水紧随其后,暗金色的瞳孔在落地之后快速扫了一圈周围环境,右手同样将玉牌取出,双指一合,灵光迸溅,玉牌碎。
然后是雪月,她连看都没看那枚玉牌,落地之后直接将其从腕带上解下来,左右手各捏一端,轻轻一折!
乒!
清脆的断裂声隔着光幕都能隐约感知到,碎片被她随手扔在了脚边的地面上。
拓拔森的动作最从容,他从衣袋中将玉牌取出,然后两根手指微微一合,玉牌在他掌中碎成粉末状的光点,从他指缝间散落。
开阳是最后一个捏碎玉牌的。
他捏碎玉牌的动作比四天王更加粗暴,像是要把某种积压了一年多的东西一并捏碎在掌心里。
暗红色的灵光从他紧握的拳缝中迸射出来,玉牌碎片在灵光的灼烧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彻底失去了传送功能。
七个人,五枚玉牌,全部在入图后的前三个呼吸内被主动销毁了。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商量好的。
从进入乾坤图的那一刻起就不打算退出,要么全歼对手,要么全灭在图中,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云擎苍站在光幕前方,目光在那些正在消散的玉牌碎片上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站在他旁边的姜云天注意到他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了一瞬又松开。
姜云天没有开口说什么,但他那双亮如明灯的眼中那种沉静也往下压了一线。
姬瑶的目光从光幕上移开,落在了对面九仙盟阵营中那道正在负手而立的身影上——七盟主站在距离光幕约十丈的位置,同样在看着那些画面,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幕会发生。
玄龙族族长青灰色的瞳孔从光幕上收回来,在云擎苍脸上停了一瞬。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依然简短,但那简短的语调中压着一种比平时更重的分量:
不给自己留退路,要么是他们真的强到不需要退路,要么是他们把这场约斗当成了某种必须用命来填的仪式。不管哪一种,对我们的人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云擎苍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些光幕上,看着拓拔森掌心中正在散落的玉牌碎末融入图卷地面的细微画面,沉默了几息之后才开口,声音不高,但那种不高下面压着一种已经沉淀过的笃定:
现在能做的已经做完了。进了图之后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我们能做的只有看着。
……
乾坤图内。
萧星辰急速飞行,脚下灰褐色的丘陵在高速飞行中向后快速退去,稀疏的低矮灌木被气流压得贴向地面,又在流光掠过之后重新弹回原位。
他在飞行的同时持续释放着神识,将它压成一条细长而密集的扇面朝前方铺开。
尽可能扩大搜索范围的同时保持对前方突发情况足够的预警时间。
他飞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忽然一道天火冲天而降!
那道天火从灰蓝色的天穹中毫无征兆地坠落下来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预警声响。
它像是从天空本身中剥离出来的一团浓缩的暗红色光焰,下坠的轨迹笔直而精准,恰好封住了萧星辰前行的路径。
如果他刚才没有在那个节点上减速或转向,那道天火就会从他头顶正上方砸落,即便不造成重伤也会将他从飞行姿态中强行压到地面上去。
萧星辰在天火出现的同一瞬间就已经感知到了它。
这团火焰带着开阳特有的灵力特征,灼热而暴烈,与他在地殿废墟上感受过的那股气息完全一致。
萧星辰没有慌乱,身形在半空中拧转半圈。
星辰剑闪现而出的同时他反手握住剑柄向前横劈出一剑。
剑刃在接触到天火的瞬间将那道暗红色的光焰从中剖开,分裂的火焰向两侧滑过他的身周,落在下方的丘陵地面上,将两片灌木丛同时点燃成焦黑的残骸。
他收剑落地,站在一棵被烧焦的灌木旁边,抬头看向来路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