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希望和悲伤,都是一缕光(1 / 1)

第247章希望和悲伤,都是一缕光(第1/2页)

王莺莺把烂醉的刘十三拖上拖拉机,一路颠簸着把他带回了云边镇。

回到熟悉的小院,外婆嘴上嫌弃他,踹他出门去挣钱,转头又在他最颓丧的时候抱住他。

陈望看到这里的时候,眼眶已经有点发热了,他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

他想起自己上个月最惨的时候,三天没出门,就窝在出租屋里吃泡面。

他妈打电话来问最近怎么样,他捏着嗓子说“挺好的,刚面试完一家公司,感觉有戏”。

挂了电话之后他在床上躺了一个小时,盯着天花板发呆。

要是他妈知道他现在的样子,大概也会跟王莺莺一样,骂骂咧咧地杀过来吧。

书里继续往下写。

刘十三一边守着外婆的小卖部,一边硬着头皮推销保单。

这时候,程霜又回来了。

她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暖明亮,陪着他跑遍了整个小镇,帮他应付生活里一桩接一桩的难关。

两个人之间始终没把感情说破,可相处时的松弛和默契,早就超过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陈望看到这儿,忍不住在心里喊了一句:你俩倒是赶紧在一起啊!

可书里的节奏不急不缓,该过日子过日子,该卖保险卖保险。

书里还多了个流浪的小女孩球球,身世挺惨的,被刘十三和程霜短暂收留了一阵子。

小姑娘懂事,黏人,让两个笨拙的大人学着照顾人、学着牵挂别人。

三人有时就像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可这份幸福没持续多久。

球球那个神志不清的父亲王勇,因为在银行里拿着斧头伤人,被警察当场击毙了。

原来王勇混沌了半辈子,只想用自己的死,换女儿球球日后能被妥善安置。

噩耗传来的时候,球球正往新书包里塞糖果,说要带给父亲吃。

她发疯一样跑到派出所,书包掉在路边,吃食散了一地。

陈望看到这里,翻书的手指停住了。

他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球球成了孤儿,被送往福利院。

刘十三和程霜都没有领养资格,只能看着小小的孩子被带走。

程霜站在凋零的桃树下,忽然轻声感慨了一句:

“希望和悲伤,都是一缕光。”

陈望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一会儿。

他说不清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就是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日子在春夏秋冬里流转,王莺莺的身体越来越差。

医生告诉刘十三,住院已经没有意义了,只能开止疼药缓解病痛。

原来早在王莺莺开着拖拉机去接刘十三回云边镇的时候,她就已经被查出了肝癌晚期。

可她一直瞒着刘十三,硬撑着不肯倒下。

陈望看到这里的时候,翻页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想起自己外婆走的那年,也是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家里人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不告诉她本人。

外婆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得的什么病,还跟陈望说“等我好了给你包饺子吃”。

陈望盯着书页上的字,喉咙有点发紧。

临终前的王莺莺时而迷糊,时而清醒。

清醒的时候,她让刘十三把身份证照片取出来,说这张照片好看,头发梳得时髦,留着放大当遗像。

迷糊的时候,她就攥着刘十三的手,说天太黑,她一个人走路害怕。

腊月二十三,王莺莺弥留之际,看见守在床边的刘十三和程霜,撑着最后一口气问两人什么时候结婚。

程霜握着她的手说:“马上”。

王莺莺笑了,最后的嘱托轻得像一阵风:“十三,小霜,你们要好好活下去,活得漂漂亮亮的。”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

王莺莺葬礼之后,临近除夕,小镇家家户户飘着米酒和包子的香气,爆竹声、拜年声响成一片,热热闹闹的。

只有刘十三的小院挂着白幡。

明天是外婆的头七,天气预报说夜里有暴雪,上山的路已经被护栏封了。

刘十三还是默默整理了一筐灯笼。

他要上山给外婆点灯,怕她找不到回家的路。

程霜没有劝他,蹲在旁边跟他一起整理灯笼。

夜里暴雪封山,刘十三抱着灯笼独自爬山,这条路他曾经爬过无数次,可那天晚上却爬了七八个钟头。

等他爬到山顶的时候,鞋子已经掉了,手脚冻得没了知觉。

他好不容易把灯笼挂在树枝上,对着山风喃喃自语:

“王莺莺,我没本事点亮整条路了,就挂一盏,山顶挂一盏,你肯定能看见的。”

刘十三靠着树干昏昏睡过去,醒来的时候,程霜抱着一个小暖炉正焐着他的脸。

她也爬了十个钟头的山,鞋子掉了好几次,冻得浑身发抖,可还是跟了上来。

两个人在山顶的风雪里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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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十三压抑了好几天的悲伤彻底爆发了,对他着云海嘶吼:

“王莺莺,你不够意思!王莺莺,你小气鬼!王莺莺,你说走就走,你不够意思!”

他想起自己的小时候,总缠着外婆问东问西:

“王莺莺,为什么天空那么高?”

“你看到云没有?那些都是天空的翅膀啊。”

“王莺莺,你会不会永远陪着我?”

“外婆在的,一直在。”

看到这里,陈望终于忍不住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砸在书页上,啪嗒一声。

他赶紧拿袖子去擦,擦了又流,流了又擦。

旁边坐着的一个大叔瞥了他一眼,默默递过来一包纸巾。

陈望低声说了句谢谢,接过纸巾捂在脸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看。

王莺莺走后,程霜的病情也急转直下。

三月的桃花落满了小镇,程霜终于跟刘十三讲清了自己的一生。

她说她这辈子只从家里出来过三次:四年级偷跑来云边镇,二十岁那次重逢,还有这一趟留在小镇。

每一次冒险跑出来,她都是为了遇见刘十三。

吃药对她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她的手术被安排在四月。

“你又懒,又傻,脾气怪,说话难听,心肠软,腿短,没魄力,也就作文写得好点,土了巴叽,他妈的,我怎么会喜欢你,可我就是喜欢你……”

陈望看到这段话的时候,转涕为笑。

这姑娘告白的方式也太程霜了。

刘十三对着桃花树起誓,说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下去,活得越来越好。

程霜走到门口,留下了最后两句话:

“别来找我,如果我活着,肯定会来找你,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因为你呀,是我生命中那么亮那么亮的一缕光。”

“如果下次再相见,我们就结婚吧,约好了?”

刘十三用力点头,无比郑重地回答:“好。”

程霜离开那天,春风穿过云边镇,桃花花瓣纷飞,好像幸福真的存在。

陈望看到这里,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继续翻页。

第二年,刘十三按照罗老师给的地址,去了星加坡,想给程霜过生日。

开门的是程霜的母亲。

她告诉刘十三,程霜已经不在了。

她留给刘十三一幅画,画的名字叫《一缕光》:

矮矮的院墙下,桃树底下并肩坐着两个人。女孩牵着男孩的手,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阳光落下来,花瓣纷飞,美好得看不清模样。

画的末尾,写着她最后留给刘十三的话:

“生命是有光的,在我熄灭以前,能够多照亮你一点,就是我所有能做的了。”

“我爱你,你要记得我。”

陈望看到最后一行字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盯着书页末尾的“全文完”三个字,目光发直,脑子里嗡嗡作响。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他只觉得脸上痒痒的。

伸手一抹,才发现竟然全是眼泪。

他把书合上,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书店里人来人往,旁边那个递纸巾的大叔已经走了,换成了一对小情侣坐在隔壁桌。

女生瞄了他一眼,凑到男朋友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陈望没心思管别人怎么看,他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待一会儿。

他把书塞进背包里,低着头快步走出书店,站在门口的路边,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十二月的风灌进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可心里那股堵了好几个月的闷气,好像消散了那么一点点。

说不清为什么。

也许是王莺莺那句“你要好好活下去”,也许是程霜那句“生命是有光的”。

陈望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翻到和自己妈妈的微信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两天前,他妈问他“最近怎么样”,他回了个“挺好的”。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半天,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敲了一行字发了过去:

“妈,工作还在找,可能还得一阵子。不过我最近挺想你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他妈回了一条语音。

他点开,听见老妈在那边笑着说:“想妈了就回来住两天,妈给你包饺子。工作慢慢找,不着急。”

陈望站在十二月的风里,捏着手机,眼眶又红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很厚,看不见太阳。

但他想起书里那句话。

希望和悲伤,都是一缕光。

“行,”他对自己说,“再撑一阵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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