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进夜城想干什么？”
言臻好笑的看着圆饼脸，别有用心的分析着圆饼脸的变化。
之前在往来居的时候，她没心情，所以并没有发现，像圆饼脸这样的灵体鬼怪也是有表情的，只不过它们的表情变化有些奇特，不似活人那样，想变就变，而是慢慢转换自己的形态，越是紧张就越是变得狰狞。
圆饼脸对言臻有个大胆的猜测：“你不会想把夜城也给净化了吧！”
他的话让言臻失笑。
彻底净化死地那件事，在无垢城有意无意的宣扬下，变成了言臻一个人的功劳，世人只知道青州洛城往来居的老板是个厉害的角色，借助诡鉴还能重现炎城当年的景象，却不知道她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才苟且活下来，更别说净化死地原本就是殷素的功劳。
“那群孤魂野鬼不是说了么，夜城内有个万年魂，你觉得就我这小身板，够那位将军吞几口？”
“那你还……”
“好了，你要是还能从夜城走出来，到时候我一定告诉你，我去夜城的目的。”除了式神，言臻并不习惯别人主动的关心。
站起身，排干净衣角的灰尘后，言臻招呼了圆饼脸一声，笔直朝夜城走去。
她的方向感一向很差，但这次来夜城，却奇怪的没有认错路。
就好像，这条路她曾经走过无数次，早就刻在了骨子里，想忘都忘不掉。
等她们抵达夜城的时候，天已经全黑，夜幕降下来的时候，挂在空中的那轮孤月就显得格外明亮，格外清冷。
血河军的士兵在城墙上来来回回的巡视着，警惕着城外那些对夜城虎视眈眈的敌人，这个月来，他们已经连续击退了数十波攻击，镇的周围的孤魂野鬼都不敢再乱闯，唯有那只千年魂还在锲而不舍的送炮灰。
“怎么办？城门已经关上了。”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城墙上巡视的血河军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可他们仔细观察后，却发现所谓的敌人，只有站在城门口的一人一脸。
“来者何人？”
守城的士兵声音浑厚，言臻微微咧嘴，扬声回答：“青州言臻，特来拜会杨将军。”
“青州言臻？你听说过吗？”
“没有呀。”
“将军什么时候认识这么漂亮的姑娘了？”
“去去去，快通报将军。”
“这事，会不会有诈？”
……
守城的士兵议论纷纷，唯有刚刚分到巡防营的一个新兵，麻溜的下了城墙，朝城中最大的客栈跑了过去。
“你和那位将军，是旧识？”守城士兵谈及有诈时，圆饼脸很没骨气的往言臻身后缩了几步，压低声音问言臻。
“大概。”
言臻自己也不太清楚，只是用诡鉴探查式神的时候，言臻曾看到过自己，她相信诡鉴重现的历史不会有假，自己同那位将军一定有些渊源，只是时间过得太久，自己将其忘得一干二净。
“那你对进城有几分把握？”
“现在一分都没有。”
城墙上的士兵还拿长枪指着她们呢，想要现在进城，恐怕还有些麻烦。
“那你还站在这！”
圆饼脸觉得，自己要还有脚的话，肯定跳给她看。
怪只怪他丢了执念，化不成完整的人形，言臻没机会看他跳脚，却很难得的做了个耐心的长辈，安抚道：“今晚要是他们不放我们进城，那就等日出吧，白天他们总没理由阻止我进城。”
“你就不怕他们直接将你咔嚓了？”圆饼脸狰狞的目瞪口呆。
言臻正欲解释，那个通风报信的小兵就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面血红的令牌，费力的喊着：“将军有令，放……放行。”
“你确定，将军说的是放行？”城墙上有将士质问。
新兵挥了挥手里的令牌，站住身形，露出一副严肃的表情，难得有了些威严：“血河令在此，怎能有假。”
“这……”
“见令如见将军，开城门，迎客。”
不等之前的士兵再问，最先询问言臻是谁的那个声音，大声宣布命令。
没多久，那扇厚重的城门就缓缓朝内打开。
言臻回头，朝圆饼脸露两个得意的笑脸，随即大摇大摆的朝城内走去。
晚间的夜城，和其他古城其实没什么两样，只不过生活在这里的是灵体鬼怪，所以他们夜落才作。
对于言臻这个不速之客，夜城的居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坐落在正街两旁的商铺小摊还是热情的吆喝着，唯一不同的是，原本守城的士兵，至少有一半尾随在后面，时刻提防着言臻乱来。
“你怎么还不走？”无视那些戒心很重的血河军，言臻走了半刻钟，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瞪向那只瑟瑟发抖的圆饼脸。
“这……这不是跟着你，更安全嘛。”为尊书院 eizunsyxs.
“之前我就说过，进城后你寻你的执念，我办我的正事，后面的路不怎么好走，我劝你还是快些离开。”
“可是……”
圆饼脸的目光飘向后面尾随的士兵，言臻知道他是在害怕那群血河军，当下便安抚道：“放心，他们的目标是我，不会再跟着你的。”
“当真。”
“骗不了你。”言臻挥了挥手，圆饼脸犹犹豫豫的退了开去。
其实这事言臻也没什么把握，只是她不习惯圆饼脸跟着自己，该孤身一人的时候，就算编个天大的谎言，她也会脸不红心不跳的造出来。
事实证明，圆饼脸真的很好骗。
目送他那张不怎么好看的脸没入人群，言臻这才回神，随便在边上找了个人少的摊位坐下，想看看那群血河军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
“这位客官，喝茶还是喝酒？本店有上号的碧螺春和烧刀子，包您喝了满意。”
过来招呼的小二身形高大，体格健壮，乍一看并不像个跑堂的伙计，反倒像个久经沙场的将士，只是他那个吸引万千少女芳心暗许的背影，言臻没机会看到，猛地回头时看到的反倒是一张快刀划烂，又经烈火煎烤之后的鬼脸。
“啊——”
如所有正常人一般，言臻见到这鬼脸，也是尖叫出声，直接从板凳上跌到了地上。
“客官不碍事吧？”
那小二似乎不知道自己的脸恐怖，见言臻倒地，立即伸手想要扶她起来。
本能的避开他的援手，言臻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僵着脸从地上爬了起来：“给……给我来壶烧刀子。”
“客官确定自己要的是烧刀子，而不是碧螺春？”
“没错，就是烧刀子，快些上。”言臻的口气不仅坚定，还有些冲。
这会小二没再犹豫，转身飞速从内堂端了一壶烧刀子，一盘卤牛肉出来：“客官先慢用，要是老酒太烈，客官只管招呼，小的马上给您换碧螺春来。”
“你……”言臻想要拒绝他的好意，可看到他那张脸，心情又变得怪异起来，胃里也如同翻江倒海，难受的紧，所以到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抢过酒壶猛地灌了一口才稍微舒服些：“你能不能把脸转过去？”
“这样？”
小二怔了下，虽然很奇怪她的要求，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将头转向了身后。
只是他这副躯体拼凑的零零散散的，并不能向寻常人那样转头，而是想脖子断了，脑袋直接安放在身体上，关键还安反了。
此情此景，言臻的心情更加复杂。
算了，还是低头吧，眼不见为净！
主意打定，言臻立即低下头，数着桌子上的纹路闷声喝着烈酒。
久久等不到她的吩咐，那小二又将头转了回来，大概是他的摊位上客人太少，好不容易等着一个，便有些热情过头：“客官面生的很，是打哪来的？”
“青州洛城。”
“你就是那位要拜会将军的姑娘？”小二显得很兴奋。
言臻皱了皱眉，本能的抬头，却因那张惨不忍睹的鬼脸，再次低头：“这事与你无关。”
“姑娘怎知，这事与我无关？最近城里来来往往的客人很多，他们都想见将军，可真正见到的却没有几个。”
“为何？”言臻忍着，没抬头，心里却好奇得很。
不知道小二此时，什么表情呢！
“啊？”小二似乎没听懂言臻的问题。
深吸了一口气，言臻耐心的解释：“为什么见到将军的没有几个？他不见客吗？”
“不不不，将军好客的很。”
“那为什么还见不着将军？”
“第一，他们不知道将军住在哪；第二，他们见将军无非是想得到保护，可待在夜城里就能安全了，何必去见将军；第三……”小二突然停住。
言臻下意识的抬头，追问：“第三为何？嘶——”
问题刚问完，言臻就又被那张鬼脸给惊住。
想她言臻，执掌诡鉴七百年来，见着的灵体鬼怪不说一万，也得有大几千，可他们至少会中规中矩的幻化出标准人样，就算是死不瞑目的恶鬼，也比眼前这只……顺眼的多。
“姑娘怎么了？”
总算察觉到言臻似乎对自己的样子有什么意见，小二抬手摸了摸脸，小心翼翼的问道：“我的脸吓着姑娘了？”
“没……没有的事。”言臻又灌了一口烈酒，不停的在心底呐喊着冷静。
她怎么着也是往来居的老板，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决不能被一张鬼脸吓到，所以她要仔细的看着，看清楚这张惊世骇俗的鬼脸，免得以后遇见更难看的，自己还会被吓倒。
当然，她自己都忍不住疑问。
这世上，还有比这张鬼脸更难看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