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8章 信访工作很难(1 / 1)

队伍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前面的人进去一个,出来一个,又进去一个。

有人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显然汇报得不错;

有人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大概是挨了批。

鲍济见看在眼里,心里更加忐忑了。

他翻开公文包,又把那份信访局的汇报材料拿出来看了几遍,确认每一个数字都背得出来才放心。

过了一个小时,终于轮到他了。

鲍济见整了整夹克的领口,又下意识地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拎着公文包走了进去。

李仕山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开发区的基建项目审批表。

鲍济见进来的时候,他直接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绕过桌子迎了上来,伸出手。

“鲍局长,不好意思让你等了这么久。一直想去信访局看看,就是没有时间。”

鲍济见有些受宠若惊,他没想到李仕山会亲自起身相迎。

省政府的副秘书长们见下属厅局汇报工作,一般都是坐在办公桌后面点个头、指一下椅子就算完事。

他赶紧伸出双手握住李仕山的手,“李秘书长,您客气了。”

握完手后,李仕山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又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鲍济见也坐过来。

福进端着茶进来,把杯子放在鲍济见面前的茶几上。

李仕山对福进说:“福秘书,上午我就不见其他人了,先让外面的人回去吧。”

“好的。”福进点点头,转身离去,轻轻带上了门。

鲍济见微微一愣。

李仕山这是要和他长谈啊。

副秘书长把整个上午的时间都留给一个信访局长,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是特别重视,要么是这件事特别棘手。

不管是哪种,今天这场谈话都不会轻松。

“鲍局长,你在信访系统干了不少年了吧?”

“二十多年了。”鲍济见恭敬地答道:“从县信访办到市信访局,再到省信访局,大半辈子都在跟信访打交道。”

“二十多年。”李仕山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敬意,“那你是真正的老信访了。”

“我虽然在基层待过,也处理过不少群众上访的事,但说到信访工作的系统性、专业性,跟你比还是外行。”

李仕山拿起茶几上的烟,给鲍济见递上一根,“信访局现在人员编制怎么样?几个处室?人手够不够用?”

鲍济见连忙双手接过,这才说道:“局里现在五个处室,在编的连后勤加起来不到八十号人。”

“每天光新收的信访件就有好几十件,加上积压的旧件,每个人手上都压着一堆案子。”

“不怕您笑话,我们局里加班是常态,不加班才是例外。”

鲍济见苦笑道:“这还只是省本级。下面地市信访局的人手更紧,有的县信访办就两三个人,连个专职接访员都配不齐。”

李仕山点了点头,听得很是认真。

鲍济见也打开了话匣子,趁机诉起苦来

“最难的是业务骨干留不住。”他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被压了很久的无奈,“信访工作整天跟负面情绪打交道,处理的都是难啃的骨头,上面考核压力大,下面群众不理解,两头受气。”

“年轻人来了干几年就想走,有关系的调走了,有本事的考走了。”

“李秘书长,我说句实话,现在还能在信访系统踏实干下来的,要么是真有情怀的,要么是真没地方可去的。”

“那你呢?”李仕山问。

鲍济见愣了一下,苦笑一声,只说了一句,“习惯了。”

谁都知道,信访局是边缘部门,没有前途,一般都是发配过来的。

这类边缘部门的一把手,一般都是其他岗位发配过来的干部。

鲍济见能从信访基层做到局长,实属罕见,李仕山对这个也很是好奇。

通常这样还能升上来,说明工作能力非比寻常。

“你们辛苦了。”李仕山拿起茶壶给鲍济见的杯子里添了一些水,说道:“信访工作不好干,但总要有人干。鲍局长,你刚才说的这些,我在基层也深有体会。”

“有时候老百姓来上访,不是不相信政府,是不知道该找哪个门。”

“门找到了,又不知道该跟谁说......”

鲍济见听着,听着,心里暗暗吃惊。

他发现李仕山对信访业务相当熟悉。

他知道信访条例的关键条款,知道从县到省逐级转办和属地管理之间的衔接难点,甚至知道基层信访办常用的几种息访手段。

哪一种适用于哪类案件,哪一种在哪个环节最容易出问题。

随后,李仕山又询问起重复访的占比、积案的化解率、越级上访的预警机制,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鲍济见心里的诧异越来越强烈。

他原以为李仕山是搞经济出身的,对信访这一套不会太了解。

但聊下来他发现,这个人接任副秘书长之后,是把信访业务真正啃过的。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鲍济见反而放松了下来。

他不是害怕领导问得多,他是害怕领导不懂装懂。

李仕山这种懂行的领导,反而让他觉得可以好好聊。

谈到最后,鲍济见心里的拘谨已经消了大半,对这位年轻副秘书长的印象也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不是传闻里那个手腕强硬的“省长红人”,而是一个把信访工作掰开揉碎琢磨过的务实领导。

李仕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话锋一转,问道:“鲍局长,信访事项处置结束之后,你们有没有回访机制?”

“就是信访件销号之后,有没有人去核实一下,当事人是不是真的满意了,事情是不是真的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