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祥的讲话还在继续:“同志们,我们今天在会上讨论分工,不是分家产,不是谁占哪块地盘。”
“我们是在安排工作,安排最合适的人去最需要他的岗位。”
“我看今后省政府的分工应该有一个原则,专业的事情让专业的人去做。”
“工业口、产业口的同志,就应该到产业一线去。管食堂的同志也应该把食堂管好,各司其职,各尽其能。”
周恒祥的话说完了,大家脸色各异,各有想法,自然也包括李仕山。
今天这个会最后说的内容有些太微妙了。
周恒祥这一手,已经不是简单的“给自己人撑腰”了。
李仕山品出了另一层意味。
周恒祥如此针对薛震,可不是对待未来省长的态度啊。
班子不合是大忌。
省委书记和省长的班子不合,那是大忌中的大忌。
上面在考虑班子配备的时候,最看重的就是党政主要负责同志能不能团结共事。
周恒祥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他这么做,难不成还有变故?
想到这里,李仕山心里一紧,暗骂一句。
“奶奶个腿~”
他感觉自己似乎又卷进了一个漩涡里。
李仕山这是第一次开会的时候走神。
不是因为议题无聊。
今天讨论的是三季度经济指标预测和重点项目资金分配,每一个数字都和他手头的《纲要》试点息息相关。
但他盯着面前那份材料,纸面上的数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他整个脑子都在想着周恒祥的用意,搞清楚他到底在下怎样一盘棋。
不是出于好奇,是出于生存本能。
如果连棋盘的形状都看不清,那自己就是一颗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棋子。
会议已经开了快两个小时,李仕山的笔在本子上无意识地画了几个圈。
圈和圈之间连了线,圈里没写字,可李仕山心里知道是什么。
就在会议进行到最后一项议题的时候,他把笔放下了。
他觉得自己把线连上了。
整件事的起点,不是那份《纲要》,不是省政府秘书长的人选安排。
整件事的起点,是省委换届。周恒祥上书记,薛震接省长,这是上面已经基本敲定的盘子。
但“基本敲定”不等于“完全敲定”。
官场上的事情,不到正式任命下发,一切变数都有可能。
尤其是省长的位置,太重要了。
上面要考虑的因素太多。
资历、能力、派系、平衡、有没有更好的人选、有没有更合适的人从部委或其他省份交流过来。
任何一个因素的变化,都可能让“基本敲定”变成“重新考虑”。
周恒祥不希望薛震接省长。或者说,上面有人不希望薛震接省长,而周恒祥是那个意志的执行者。
但“不希望”不能成为阻止的理由。
薛震在汉南深耕二十多年,资历够老,政绩够硬,而且在省里人脉盘根错节,必然还有上面某些人的支持。
直接阻止他上位,没有任何组织原则上的正当性。
只能让他自己犯错。
在考察期、公示期、换届前的敏感窗口期,自己犯错。
问题是,薛震不是普通人,那也是老牌政治权谋的高手。
他很清楚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把尾巴夹起来。
在换届前这几个月里,他绝对不会主动惹事,不会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除非有一个能不断地挑拨他最敏感神经的人出现。
纵观汉南整个官场,除了自己,好像没有别人了。
李仕山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手指狠狠地搓了一下。
不是他在自抬身价。
他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是全省最年轻的正厅级干部,这本身就是一种资本。
还有自己从保康,到安江,再到开发区,似乎多多少少都有薛震的影子出现。
自己似乎坏了薛震不少事。
也算是频繁的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的。
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自己的后台是在燕京。
薛震要动自己,可不是对付一个普通干部那么简单。
不拿出九牛二虎之力,是不行的。
况且自己又不是木头,自己会反击,而且反击必然会很犀利。
一来一去中,薛震必然要处于“激怒”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人可能就会走极端。
一旦他迈出这一步,那么距离倒台,可就不远了。
这是阳谋。
摆在明面上的棋,你看得懂,但你绕不过去。
除非薛震能忍住不对自己动手。
可事实证明,薛震忍不了。
分工那件事已经证明了。薛震不惜在程序上抢先手也要压自己一头。
说明他对自己的存在已经到了无法容忍的边缘。
李仕山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开,落向在上首位置。
周恒祥正在就某个议题作总结讲话,声音平稳,手势从容。
李仕山却感觉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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