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9章 不敢不举(1 / 1)

随后是全省上半年财政收支情况通报,财政厅厅长做了简要汇报。

几个副省长就自己分管领域的预算执行情况做了补充说明。

第二项议题是部署三季度经济工作重点,周恒祥讲了大约十五分钟。

周恒祥提到了几个关键项目的推进进度,要求各分管副省长盯紧落实。

薛震在第二项议题上做了补充发言。

他把三季度需要重点调度的几个工业项目逐个点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小雀跃。

会议按照议程一项一项地过,议题都是常规工作。

就在最后一个议题说完,所有人以为要散会时,

周恒祥拧好笔帽,把钢笔放在材料上,忽然开口了。

“接下来,我提议增补一项临时议题。”

薛震准备合上记事本的手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见周恒祥从左手边那叠材料的最下面抽出一份材料,放在桌面上,用手掌轻轻按住。

周恒祥的秘书将一份印着“关于提请审议增补省政府副秘书长的建议”的文件分发给了在座的各位。

“当前省政府办公厅承担的工作量持续增加。”周恒祥说,把那份材料翻开,“我省的经济改革到了深水区。”

“招商引资统筹协调任务繁重,区域经济发展战略规划编制刚进入试点启动阶段,每一项都需要专门的力量来盯。”

“办公厅现有的几个副秘书长,各有各的分管领域,忙不过来。需要充实领导力量。”

袁学民把刚摘下来的老花镜重新戴上,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薛震已经猜到周恒祥想干什么了。

可是他却没法阻止。

周恒祥是党组书记,党组书记提议增补临时议题,程序上完全合规。

他没有任何理由反对。

“提名人选是谁?”袁学民非常配合地问了一句,这是在帮周恒祥走程序。

“李仕山同志。”周恒祥翻开那份文件,“李仕山同志虽然即将免去省长助理职务,但他目前主持的全省区域经济发展战略规划马上要进入试点启动阶段。”

“各项协调工作千头万绪,需要一个与工作内容相匹配的职务平台来继续推进。”

“我的想法是,提任李仕山同志为省政府副秘书长,继续兼开发区党工委书记。两项职务职责清晰,可以统筹兼顾。”

袁学民再次履行了他作为组织部长的职责。

他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翻开李仕山的任职材料,开始逐项宣读考察结论。

德才表现优秀,主政开发区期间成绩突出,主持全省经济调研做出了高质量的区域发展规划,对省政府全局工作已有相当程度的了解,符合任职条件。

省政府办公厅现有领导力量确实需要充实。

李仕山同志兼任副秘书长有利于办公厅工作的统筹协调,也有利于区域经济发展战略规划的持续推进。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给出自己的意见:“两个职务在职责上不存在冲突,可以统筹兼顾。”

言毕,袁学民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材料上,周恒祥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他没有直接问“谁反对”,而是用了一个更温和、但也更不容置疑的方式:“没有异议的话,举手表决。”

分管工业的副省长第一个举手,李仕山的开发区做的是汽车产业,工业口需要他。

分管农业的副省长犹豫了片刻,然后也举了手。

李仕山调研时递上来那些农业分析数据,说明这个人对农业不是外行。

他当副秘书长,至少省政府的文件不会把农业口的事压在最下面。

随后,分管城建的副省长、分管教育的副省长、省政府秘书长相继举手。

短短几秒,会场里大多数手已经举了起来,每一只举起的手都像是在薛震心头敲了一下。

薛震也举了手,举得是那么不甘。

他不敢不举。

他如果不举手,那就是公开跟周恒祥翻脸。

在党组会上,党组书记提议的议题,副书记公开反对,这种事传出去就是天大的笑话。

常委会上还可能有人持不同意见,但在党组会上,书记的表态就决定了整个会议的调子。

他反对也没有用,只会把自己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周恒祥最后才举手。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楚他手指离开桌面的那个瞬间。

他把手臂举到齐肩的高度,手掌平稳,目光越过自己举起的手背,落在薛震身上。。

全票通过。

周恒祥在会议记录上签了字,宣布散会。

党组成员陆续走出会议室,没有人议论刚才的表决,快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这几天薛震秘书四处活动,谁都清楚他想干什么。

今天会上周恒祥的举动,就是在告诉大家,李仕山是他的人。

一个是未来书记,一个是未来省长。

这两人斗法,他们这些当下属的还是赶紧远离的好,免得引火烧身。

周恒祥和袁学民握了握手,“学民部长,辛苦你跑过来一趟。”

“您客气,分内之事。”袁学民笑眯眯的应了一句,心里却嘀咕道:“要不是李仕山的事,他才不会搅和进来。”

会议室的领导很快就走光了,两个工作人员进来收拾房间。

薛震是最后一个离开。

他走得很慢,心情自不用说,相当的沮丧。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都关着,偶尔有秘书抱着文件小跑经过,看见他都侧身让路,低头打招呼。

薛震步子没停,连点头示意的心思都没有。

他推开自己办公室那扇门,反手关上,把门锁拧上。

窗帘半拉着,中午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映射在他那张阴沉似水的脸上。

他走到办公桌前,把会议笔记本往桌上一丢,拿起茶杯就喝了一口。

茶水刚入嘴,薛震就皱起了眉头。

茶已经凉了,味道发涩。

“玛德~”

薛震骂了一句,狠狠砸在地板上。

瓷片炸开,茶水四溅,溅上他的裤腿和鞋面。

杯盖滚进书柜底下,撞击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