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随即林佳就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在了脑后。
当初自己被李书记叫去谈过话后，就有人这么说了。
说的漂亮话比这个还肉麻。
可结果呢。
没多久，自己又被打入冷宫。
可以说，短短一个月，单位的人情冷暖是尝了一个遍。
现在又来一次，自己早就免疫了，可以说是“心如止水”。
她现在只想着完成手里的这个项目。
记忆褪去。
林佳看着会议室里进进出出的工作人员，觉得自己现在进去坐着，有点过于扎眼。
于是，林佳折回到一楼大厅，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
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会议室门口，又不显眼。
趁还有时间，她从包里翻出那个巴掌大的笔记本。
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什么项目进度节点，需要协调的部门，材料清单，每项后面都标注了截止日期。
她咬开笔帽，在空白处开始写下自己的思路。
也就五六分钟时间，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小林？”
林佳抬起头，陈栋站在面前，一身板正的西装，领带系得太紧，喉结卡在领口上方。
他手里攥着一个笔记本，封面还是新的，没翻开过。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开口。
“你怎么也在这儿？”
“你也被通知了？”
陈栋在她旁边坐下，嘴咧得很大。“恭喜啊，林科长。”
林佳合上笔记本，给了他一个大白眼。“怎么你也来。”
“我可没调侃你。”陈栋往她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咱们两个，大概率是要被提拔了。”
这话林佳太熟了。
从昨天接到通知到今天上午，一波一波的人来和她套近乎。
平时在走廊里碰见只点个头的人，今天主动站住聊好几分钟。
说的话都差不多。
小林，你运气真好。
小林，我就知道你能行。
小林，以后可别忘了我。
“这话你现在还信？”林佳把笔记本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陈栋挠挠头，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我家一个伯伯说的。他在体制内干了大半辈子。他说党委扩大会议，让普通干部参加，只有一种情况，提拔前的吹风。”
林佳低下头，手指在笔记本边角上来回划了两下。
“就算提拔，也不可能到正科吧。”
“咱们进单位才几年？能提个副主任科员就不错了。越级提拔~”
她摇了摇头，没说下去。
“我觉得没那么玄。”她把笔记本拿起来，在手心里拍了拍，“可能就是精神奖励。李书记在谷山也这样，干活卖力的人，他会想办法让人知道。”
陈栋听完，刚才那股兴奋劲儿泄了几分。
林佳说得不是没道理。
越级提拔，还连提两级？
这要干出多大的成绩才有？
他和林佳两个人，没背景，没靠山，进单位没几年的普通科员。凭什么。
两个人沉默下来。
这时走廊尽头电梯门开了。
秦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材料。
他看见两个人坐在角落，脚下一转，朝他们走过来。
“秦主任。”林佳和陈栋同时站起来。
陈栋的笔记本没拿稳掉在地上，赶紧弯腰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封面上的灰。
秦灿看了看林佳，又看了看陈栋，嘴角微微一弯。
“来得挺早。精神头不错。”
他顿了顿，手里的材料换了个手。“保持住。不管到什么位置，这份初心不能丢。明白吗？”
“明白明白。”林佳和陈栋同时点头。陈栋点得格外用力。“我们还差得远，要学的还有很多。”
“嗯。”秦灿应了一声，目光在两个年轻人脸上扫过。
秦灿见两个人站得笔直，表情认真，认真到透着一股子茫然，像极了还没读懂考题的学生。
秦灿忍不住打趣道：“看来你们的政治敏感性还有待加强啊。”说着，抬起手指了指会议室。
“让你们参加这个会，还不明白意思？”
两人又不笨，只是这件事已经超过了他们的认知。
现在被秦灿这么一点拨，心脏已经开始加速跳动起来。
林佳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笔记本，陈栋的嘴已经咧开了。
“秦主任~”林佳的声音有些发干，“难道真是......提我们当科长？可是~”
“有什么可不可是的。”秦灿把那份材料往腋下一夹，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做好准备就行。”
说完秦灿也不再耽搁，转身离开，他还有书记交代的事情要做。
就在走到大门口时，秦灿又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年轻人还站在原地。
陈栋侧过头对林佳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很快，像连珠炮。
林佳没回话，只是用力点了几下头。
然后就看见陈栋握紧了拳头，用力挥舞了好几下，林佳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秦灿转过身，走出大门，嘴里嘀咕了一句：“年轻真好啊。”
......
下午一点二十五分，李仕山带着班子成员走进会场。
他走在最前面，沈峰和吴仲才分列左右，秦灿跟在后面，再往后是张铭旺和刘建国，马立群的位置空着。
台下有人伸长脖子往主席台看。
六个人，少了一个。
“马主任怎么没来？”
旁边的人摇头。
议论声在座位之间蔓延开来。有人压低嗓子说了一句“会不会是病了”，没人答话。
前排一个局长回头看了一眼后排，又转回去。
李仕山敲了敲话筒。嘭嘭两声。
台下安静了。
“现在开会。”他把话筒往前挪了挪，先宣读了沈峰和秦灿的任命文件。
台下响起几下掌声，很快就停了。
李仕山把文件搁到一边，两手交叉搁在桌上。
“我知道大家现在最关心什么。这次整顿，怎么整，怎么改，往哪个方向做。心里都没底。”
台下有人把腰直了直。
“今天这个会，就是要把整顿的事讲明白，讲透。会后文件会下发，各部门自己组织学习。”
“这次整顿，我起了个名字，叫‘清源工程’。”
台下有人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四个字，有人没动笔，只是盯着主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