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慕尼黑的天空彻底放晴了。
雨水洗过的街道在夕阳下泛着湿润的光泽,空气清新而微凉。
研发中心中庭的玻璃天窗上还挂着几颗未干的水珠,在落日余晖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江辰在傍晚六点左右离开了书房,独自驱车前往研发中心。
他没有通知楚晚宁,也没有叫司机。
车子在研发中心门口停下时,值班的安保人员认出了他的车,敬了个礼,放行通过。
他没有去办公室,也没有去车间,而是径直走向了中庭。
傍晚的中庭空无一人。
阳光透过西侧的玻璃幕墙斜斜地射进来,在古老的修道院遗址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
整座建筑安静得像一座被时光遗忘的殿堂。
他站在中庭中央,脚下是那片被钢化玻璃覆盖的七百年遗址,头顶是被落日染成暖橙色的天空。
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倾听这座建筑本身的呼吸。
然后在意念中轻声问道:
“那台设备,有动静了吗?”
女涡的回答几乎立刻响起:
“尚未收到任何唤醒信号。该设备仍处于被动监听模式,无线模块处于待激活状态。
我已对其通信频段进行了全频谱标记,一旦有任何信号试图唤醒它,我将在毫秒级时间内捕获并记录该信号的来源、频率和加密特征。”
江辰缓缓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片落日余晖中,望着脚下那片古老的遗址。
那台设备不会永远沉默下去。
在某一个时刻,在某一个地点,会有一个信号穿越城市的上空,唤醒那台潜伏在黑暗中的设备。
而当那个时刻到来时,他需要确保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在中庭里站了大约十分钟,然后转身走出了研发中心。
车子驶离时,他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在暮色中静静伫立的建筑。
浅灰色的清水混凝土外墙在落日余晖中泛着一层温暖的光泽,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的色彩,整座建筑看起来安静而坚定,像一座沉默的堡垒。
他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子融入了慕尼黑傍晚的车流中,消失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
夜深了,慕尼黑城区的大部分灯光已经熄灭,只有零星的路灯和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光标在空旷的街道上孤独地亮着。
研发中心的主楼也隐没在夜色中,只有中庭保留了几盏低亮度的安全照明灯,从远处看去,像是建筑深处亮着一团朦胧的暖光。
凌晨两点十七分,那台潜伏在配电室中的黑色设备,接收到了第一个唤醒信号。
信号来自一个经过多层跳板的虚拟专用网络出口,源IP地址伪装成一家位于荷兰阿姆斯特丹的普通网络服务提供商。
信号本身极其简短,只有一串经过加密的握手指令,大小不到一百字节,在庞大的互联网流量中几乎不可能被常规监控系统捕获。
但对于女涡来说,这道信号就像黑夜中的一道闪电。
它在一毫秒内被捕获、解码、标记,并记录下了完整的信号指纹。
女涡没有阻止它。
它让那台设备完成了握手,让无线模块顺利激活,让那条隐蔽的通信隧道缓缓打开。
它甚至主动模拟了一段正常的网络流量,让对方认为这条隧道已经成功建立,没有被任何防火墙或入侵检测系统发现。
然后,它开始追踪。
信号从慕尼黑出发,经过荷兰的中转节点,跳转到瑞典的一台代理服务器,再经由新加坡的另一个节点,最终消失在一条位于东欧某国的暗光纤中。
女涡追踪到了这条暗光纤的物理终点。
一座位于波兰南部城市卡托维兹郊区的一座不起眼的办公楼。
办公楼的注册信息显示,它属于一家名为“东欧数据服务有限公司”的企业,主营业务为服务器托管和数据处理。
江辰是在第二天清晨读到这份追踪报告的。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放着一杯新泡的龙井,晨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将一切都照得明亮而温暖。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份由女涡生成的追踪报告,目光在那行“波兰,卡托维兹”的字样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端起了茶杯。
他没有立刻做出任何决定。
江辰只是安静地喝着茶,望着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园林,让信息在自己的脑海中慢慢沉淀、发酵。
波兰,卡托维兹,那座城市是东欧重要的工业中心和交通枢纽,也是欧洲知名的信息技术外包基地之一。
在那里设立一个隐蔽的指挥节点,既不容易引起怀疑,又便于辐射整个欧洲地区的行动。
这个选址本身,就说明了对方具有一定的专业素养。
他放下茶杯,在意念中问道:
“那台设备目前的状态如何?”
“通信隧道已建立,但尚未进行大规模数据传输。对方似乎在进行稳定性测试,每隔十五分钟发送一次极低流量的心跳信号,以确认隧道仍然畅通。预计在未来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内,他们会开始尝试传输实际数据。”
江辰沉默了片刻,然后在意念中说了一句:
“保持监控。如果他们开始传输数据,拦截并复制一份,然后放行原件。我要知道他们要偷的是什么。”
“明白。”
女涡的声音消散后,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江辰端起那杯龙井,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重新落向窗外。
阳光正好,园林安静,一切都像是一个普通而美好的清晨。
但他知道,在卡托维兹那座不起眼的办公楼里,有人正在等待着一场数据传输的开始。而他,也准备好了。
两天后的凌晨,那台潜伏在配电室中的设备终于开始了第一次实质性数据传输。
凌晨三点零四分,一道加密数据流通过那条隐蔽的无线隧道,从帝国机器人研发中心的内部网络中悄然流出。
数据量不大,大约两百兆字节,压缩后通过分段传输的方式,在十五分钟内分批发送完毕。
目标地址经过多层跳板,最终汇聚到波兰卡托维兹的那座办公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