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对此毫不知情。

他正在与楚晚宁核对赤焰第二批订单的发货排期，手边放着那杯已经续过两次的龙井。

窗外的阳光正好，一切看起来都平静如常。

楚晚宁离开后，江辰独自坐在书桌前，端起那杯龙井，却没有立刻喝。

他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园林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在意念中呼唤了一声：

“女涡。”

“我在。”

“这两天，有没有检测到任何异常信号？”

江辰问。

他没有具体说明是哪方面的异常。

他信任女涡的判断力，知道它会自动筛选出所有值得注意的信息。

女涡停顿了大约半秒，然后回答：

“有两个值得注意的事件。

第一，今天凌晨三点十二分，一辆没有注册信息的轿车在研发中心外围的街道上以极慢的速度行驶了两圈，然后在距离正门约两百米的位置停留了大约七分钟，随后驶离。

车辆的牌照属于一家位于慕尼黑郊区的汽车租赁公司，租车人使用的是一本波兰护照。

第二，今天上午九点四十分，一名男性在研发中心对面的公共公园内逗留了约二十五分钟，期间使用手机拍摄了研发中心主楼的外立面照片，共拍摄十一张。

该男子离开后，搭乘出租车前往市中心的一家酒店。

我已将该酒店的名称和房间号记录下来。”

江辰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但他的目光微微凝住了。

波兰护照、租赁车辆、公园内的拍摄...

这些单独来看都不足以构成明确的威胁证据，但将它们串联在一起，再加上前天凌晨的清洁工入侵事件，一条模糊的轮廓正在浮现。

有人在针对帝国机器人进行系统性的情报收集，而且手法正在从粗放的夜间闯入，向更加精细的人力侦察过渡。

他放下茶杯，在意念中问道：

“能追踪到那个波兰护照的使用者的身份信息吗？”

“我已经通过公开渠道查询了该护照号码的签发记录。

护照持有人登记的姓名为安德烈·诺瓦克，出生于一九八五年，职业登记为‘独立商业顾问’。

该护照在过去三年内有频繁的出入境记录，足迹遍布十几个国家，包括乌克兰、罗马尼亚、土耳其和阿联酋。

这些信息看起来是合理的，但出入境记录的频率和目的地分布模式，与典型的商业顾问存在差异。

更接近于从事跨境项目协调或采购代理的人员特征。”

江辰沉默了几秒，然后在意念中说了一句：

“继续监控。不要惊动他。”

“明白。”

女涡的声音消散后，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第三天凌晨，女涡的声音在江辰的意识中响起，比往常的汇报时间早了大约一个小时。

它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江辰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一种更加专注的语调。

“安德烈·诺瓦克在昨晚十一点三十七分离开了酒店房间。

他没有使用正门，而是通过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出口离开，步行了大约一公里后，在一条没有监控摄像头的支路上与一辆深色轿车会面。

车辆在路边停留了大约四分钟，然后驶离。

诺瓦克步行返回酒店，从地下停车场入口重新进入，于凌晨零点十二分回到房间。”

江辰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一道微弱的月光投影上，在意念中问道：

“能识别那辆车吗？”

“车牌被故意遮挡。车型为大众帕萨特，深色车身，生产年份大约在19年至21年之间，无法通过外观特征进一步缩小范围，车辆驶离后的行驶轨迹无法追踪。”

江辰沉默了几秒。

四分钟的会面，深夜，遮挡车牌，无监控路段。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碰头。

诺瓦克正在与他的联络人或上级进行接触，而且对方采取了与诺瓦克同等甚至更高等级的防侦测措施。

这意味着，针对帝国机器人的情报收集行动，已经不再是单兵作战，而是有一个组织在背后协调。

他在意念中问道：“诺瓦克接下来有什么动向？”

“他目前仍在酒店房间内。根据他的行为模式推测，他可能会在今天白天进行最后一次外围侦察，然后转移到下一个阶段。具体转移到什么阶段，目前信息不足，无法预测。”

江辰没有立刻回应。

他躺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然后在意念中说了一句：

“如果他今天离开酒店，跟踪他的去向。如果他试图进入研发中心或接触任何帝国集团的员工，立即通知我。”

“明白。”

女涡的声音消散后，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江辰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重新入睡。

第四天清晨，慕尼黑下了一场小雨。

灰蒙蒙的云层低垂在城市上空，将研发中心那座浅灰色的建筑笼罩在一片湿润而安静的氛围中。

雨丝细密而均匀，打在玻璃幕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将整座建筑包裹在一层朦胧的水雾里。

诺瓦克在早上七点二十分走出了酒店。

他没有撑伞，穿着一件深色的防水夹克，步伐不紧不慢，像一个习惯了慕尼黑阴雨天气的本地人。

他没有像前两天那样在面包店停留，而是直接走向了公交车站，搭乘了一辆开往研发中心方向的公交车。

他在距离研发中心约六百米的一个站点下了车，然后沿着人行道缓缓前行，在一家便利店的门口停了下来。

他走进店里，买了一瓶水，站在店门口的雨棚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目光透过雨幕，漫不经心地扫过研发中心侧门的方向。

那里，一辆印有快递公司标志的厢式货车刚刚停稳，司机正在从车厢里卸下一批纸箱。

诺瓦克放下水瓶，将瓶盖拧紧，然后将水瓶揣进夹克口袋里，沿着人行道继续向前走去。

他没有走向研发中心的正门，也没有走向侧门，而是拐进了研发中心相邻的那条小巷。

一条仅供行人和自行车通行的窄路，两侧是老旧的砖墙和疯长的藤蔓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