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没有等到第二天早上。
当晚十点刚过,他独自驱车回到了工地。
车子在入口处停下,他下车后没有惊动安保人员,只是出示了证件,然后径直走向基坑边缘。
他站在那片被警戒线围住的区域前,望着那段在灯光下静静沉睡的古老砖拱,沉默了很久。
夜风从田野方向吹来,带着初夏的青草气息,吹动了他外套的下摆,但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
王临在那里站了将近十分钟,然后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蹲下身,沿着警戒线的边缘,仔细观察那段砖拱的表面。
砖块的尺寸不一,砌筑工艺粗糙但结实,砖缝间的灰浆已经硬化成接近石头的质地。
他用手电筒照着那些砖块表面的苔藓和风化痕迹,试图从中读出一些关于它年龄的信息。
他不是考古学家,但他知道,有些东西的价值,不在于它值多少钱,而在于它承载了多少时间。
王临站起身,关掉手机手电筒,拨通了伊莎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伊莎的声音带着一丝警觉:“老板?这么晚还在外面?”
“我在工地。”
江辰说,语气平静,“那条暗渠下方发现的东西,诺伯特跟你说了吗?”
“说了。我正在联系建筑设计方,让他们准备第二套方案。”
“方案要做,但不是现在。”
江辰说,“明天上午,你以帝国集团的名义,联系巴伐利亚州文物保护局的局长,说我希望能与他当面沟通一次。同时,请他们尽快安排考古团队进场勘察,所有费用由帝国集团承担。”
伊莎沉默了两秒,然后回答:
“明白。我明天一早就去联系。”
江辰挂断电话,最后看了一眼那段在夜色中静静沉睡的古老砖拱,然后转身走向车子。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望着挡风玻璃外那片被灯光照亮的工地。
“你在这里躺了这么久,偏偏在我挖地基的时候被发现了。那就让我们看看,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工地,驶入慕尼黑深夜的街道。
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
而那条古老的砖拱,依然静静地躺在基坑中,在临时照明灯的照耀下,等待着明天即将到来的考古学家们,去揭开它守护了数百年的秘密。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亮,慕尼黑的天空还泛着一层淡淡的灰蓝色。
帝国庄园的书房里,江辰已经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手里翻看着诺伯特连夜发来的现场补充报告。
报告附上了测绘团队的三维扫描图像,清晰地显示出暗渠下方那处空间的轮廓。
一个长约四十米、宽约二十米的长方形结构,深度约在地下七米处,入口朝向正东,布局规整,带有明显的人工规划痕迹。
报告末尾附了一段初步判断:
“根据空间结构和朝向特征,初步推测该遗址可能为一处中世纪晚期的小型修道院附属墓地或礼拜堂地下室,具体年代需待考古团队进场确认。”
江辰看完报告,合上文件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看到伊莎发来的一条消息:
“巴伐利亚州文物保护局局长同意今天下午三点会面。地点在慕尼黑市中心的州文物局办公楼。我已确认出席。”
他回了一个“好”字,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庄园花园里的喷泉已经开始运作,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水光,几只鸽子在草坪上悠闲地踱步。
他望着这幅宁静的画面,脑海中却在思考着今天下午那场会面的策略。
他需要用什么样的姿态出现在那位局长面前,既要表达对文物保护工作的尊重,又要确保帝国机器人的项目不会因为这次发现而陷入漫长的停滞。
上午九点,诺伯特打来电话,汇报了考古团队进场的进展。
巴伐利亚州文物保护局的专业考古队已经在早上七点半到达现场,目前正在进行表层清理和初步测绘。
带队的是州文物局的一位资深考古学家,名叫赫尔穆特·瓦格纳,据说在中世纪宗教遗址研究领域颇有声望。
诺伯特转述了瓦格纳博士的原话:
“从目前暴露的结构特征来看,这处遗址的保存状况出乎意料地好,可能是我职业生涯中遇到的最重要的发现之一。”
江辰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
“让瓦格纳博士放手去做。所有需要的设备和人力,帝国集团无条件配合。”
下午三点,江辰准时出现在慕尼黑市中心的巴伐利亚州文物保护局办公楼前。
这是一栋建于十九世纪末的老建筑,米黄色的外墙,深绿色的百叶窗,门口的石阶被岁月打磨得光滑而温润。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手里只拿着一部手机和一份文件夹。
伊莎已经等在门口,看到他走来,微微点头,然后引着他走进了办公楼。
会面在二楼的一间会议室进行。
文物保护局局长是一位六十岁左右的女性,名叫乌尔苏拉·克莱默,头发花白,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套装,整个人透着一股学者特有的严谨和从容。
她与江辰握手时,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但并没有敌意。
双方落座后,克莱默局长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说:
“江先生,首先我要感谢您和帝国集团对文物保护工作的配合态度。
说实话,我们遇到过很多开发商,在发现遗址后的第一反应是如何绕过法律程序继续施工,而不是如何配合保护工作。
您的态度让我们感到意外,也让我们感到尊重。”
江辰微微点头,语气平和:
“克莱默局长,帝国集团选择在慕尼黑投资建设研发中心,是因为我们看重这座城市在科技创新和文化底蕴上的双重优势。
如果我们只在乎前者而忽视后者,那就违背了我们选择慕尼黑的初衷。
这座遗址的发现,虽然打乱了我们的施工计划,但它也给了帝国集团一个机会。
向这座城市证明,我们不仅是一家追求效率的公司,也是一家懂得尊重历史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