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候半响，院门从里拉开。

开门的是一身着浅色罗裙的貌美少女，气质清冷，姿容甚美，带着些遮掩不住的贵气。

眨了眨眼，方乐秋有些傻眼。

她还当自己走错门了，遂退后半步，仔细看了看。

错不了啊，就是李先生家没错，她家就在边上，自己家她还不至于认错。

正茫然这少女身份，方乐秋才想开口询问，那贵气少女便道：

“你便是方乐秋吧。”

“是我。”方乐秋点头，疑惑道：“姐姐是谁？为何知道我名字。”

“我姓邵。”

邵雁槐侧身，让一行四人足以迈入院子，不紧不慢道：“我为何知道你身份，是因为你家先生料到你申时会来，便事先告诉我了。”

“至于我……”

邵雁槐带着一贯的清冷语调：“我是来求李先生治病的？”

方乐秋偏头，微觉诧异。

照她来看，这位美丽姐姐虽说气质清冷，略显不近人情，可看面相红润，行动自如，根本不像是有病的模样。

大抵是猜出了方乐秋心中所想，邵雁槐低声解释：“并非是我，是我一名长辈。”

方乐秋略显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这漂亮姐姐像是有洞察人心的本事般，自己根本没有开口，她便猜出了自己心底在想什么。

“未曾想李先生各家所学皆有涉猎，竟然还精通岐黄之术。”

听到这儿，徐攸不免微微感叹。

从天河寺与普觉论佛，那首“菩提偈”便能知道李先生佛学精湛；适才进入翠鸣巷方乐秋所吟的半篇残诗，更是足以让他扬名江州。

现下又知晓他精通岐黄之术，徐攸不由感叹，世上竟有此博学之人。

听得徐攸开口，邵雁槐将目光扫过来，略作打量着这儒衫老者，有关江州城的情报浮上脑海，她将其中一个名字与这儒衫老者连接在了一起。

“徐攸徐先生？”

闻言，徐攸难掩诧异地看向邵雁槐，他一贯不喜张扬，在江州城名气固然极大，可知道他真面目的寥寥无几，这一看便是出身豪阀世家的少女竟能近乎一眼将他认出。

“这位姑娘见过老夫？”思来想去，徐攸觉得似乎只有这个推断最合理，否则难以解释。

邵雁槐轻轻颔首：“徐先生早年间曾去过永安灵微宫讲学，雁槐曾有幸目睹过徐先生真容。”

徐攸仔细回想，隐约记起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可已记得不太真切，毕竟那时他才晋升君子境不久，声名不显，是依托汜川庙他师祖汜川先生的名声，才能在灵微宫讲学。

但也只是走个过场，算是代表他们汜川庙这一脉出席，所以他才记忆不深。

目光落在与徐攸随行的俩人身上，邵雁槐眼波流转，大抵猜出了蒲大少跟吴启水的身份。

方才她说曾在皇都永安见过徐攸，自然是谎话。

灵微宫讲学，确有其事，可那发生在二十多年前，那时的邵雁槐还尚未出生，又怎么可能见过徐攸。

她之所以一见到徐攸，便认出他来，是因为在来江州城后，她便想方设法弄来了江州城各方势力头脑的情报，所列甚详事无巨细。

这是她天性习惯使然，务求万事皆在掌握之中。

那所着服饰相仿的两人，邵雁槐要是没猜错的话，多半就是长河宗蒲逸与其师弟。

目光未在蒲逸跟吴启水身上多停留，邵雁槐代替夏云溪这主人行待客之道，素手轻捻茶叶，以无比赏心悦目的姿态泡茶。

茶杯斟满茶水，优先递到徐攸面前，邵雁槐以闲聊口吻，漫不经心地道：“昨日汜川庙清气直冲云霄，百里可见，江州城众说纷纭，有说汜川先生显灵，也有说当年斩下的妖王头颅被镇压在汜川庙下，现如今要脱离禁制。”

徐攸到底是人老成精，一下便猜出了邵雁槐是在变着法子打听事情内幕，遂抿着茶水，揣明白装糊涂：“都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只是……”

此事关乎他们汜川庙隐秘，兹事体大，他怎会随随便便向外人透露此事。

徐攸正想搪塞把这事随便糊弄过去，吴启水这口无遮拦的立即以知情人身份，兴冲冲道：

“净在瞎扯淡，什么妖王头颅汜川先生显灵！只不过是李先生在流影壁上写……”

“吴启水！”

蒲逸陡地眼神凌冽扫过来，吴启水话语登时戛然而止，住嘴嘘声，面露讪讪然之意。

徐攸轻叹一口气，语带恳求：“此事攸关我汜川庙，还请邵姑娘勿要流传出去。”

邵雁槐轻轻点头，示意自己必当守口如瓶。

但她心中，却不似表面上的那般云淡风轻，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那清气冲霄的异象竟是因李先生而起！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尽量高看了李先生，未曾想还是远远低估了。

动容之余，邵雁槐又莫名有些庆幸。

若真是如此，孔老受的致命“妖毒”应当迎刃而解。

便在此时，邵雁槐心有所感，目光投向门紧紧闭合的卧房。

徐攸与蒲逸也近乎不分先后地望了过去，神情肃穆。

从门下窗户缝隙，有氤氤氲氲的桃红烟气一缕缕泄露出来。

“妖气！”

徐攸率先认出这烟气意味着什么，当下双眉一挑。

看来这所谓的“治病”并非他想象的那般简单。

门后卧房里，夏云溪与孔侑皆盘膝而坐。

孔老爷子现下身上服饰全数解除，能够彻底看清，他的一整条右臂皆变作玉石透明状，数之不尽的赤红小蛇肆无忌惮地啃食血肉。

“玉石化”蔓延至肩膀处，只差些许距离便要触及心脏胸膛。

到了那时，便是大罗金仙也束手无策，更遑论是夏某人。

不过现下还没到那种地步，他倒还勉强能够试一试。

孔侑双眸紧闭，呼吸均匀，像似陷入酣睡之中。

到了炼神境的武夫，酣睡苏醒悉数在一念掌握之间，能够随时随地睡着，压根不存在失眠的情况。

是夏云溪要孔侑熟睡的，一来是只有孔侑“睡着”后，不再以武夫气机压制妖毒，妖毒才会变得激进，给他治疗机会。

二来是他的治疗方法不宜让孔侑看见。

深吸了口气，夏云溪向白狐作最后一次确认。

“狐爷你确定没坑我？我该不会就此嗝屁，一命呜呼吧！”

“食气者，神明而寿；食谷者，智慧而夭。”

“玄龟食气耐饥，寿命悠长，全赖俯仰吞吐游离天地间的气息。”

“这本是龟蛇功的修行宗旨，你习练龟蛇功已有不少时日，竟不知龟蛇功有此功效。”

连珠炮似的嘴炮，句句诛心，夏云溪嘴角微抽，只得选择相信白狐一回。

他将双手按在孔侑胸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