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借屋(第1/2页)

赵老垦给的那间仓房，半面墙塌着，风从缺口直往里灌。

赵老垦在门口站了站。

他说：就这间了，别的都住着人。

铁生说：够用。

够不够用你自己看。赵老垦说。修屋的料我这儿没有。

铁生说：我不用料。

赵老垦说：那你用什么。

用石头和土。铁生说。

门是坏的，关不严。

他用绳子把门拴上。

夜里风还是从门缝里钻。

地上是陈年的草，踩上去软，底下是潮的。

他拿手按了按。

草底下的土，凉。

铁生没挑。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

屋是旧仓房，先前堆过粮，墙上还留着钉子的眼。

地上有一层陈草，踩下去能没到鞋面。

他先拿脚把草往两边拨。

拨了半天，露出底下的土。

土是干的。

他把草抱出去一半，堆在墙外。

剩下的草留着垫床。

他先把塌下来的土坯一块块捡起来，码在墙根。

能堵的堵上，堵不住的先用柴草塞住。

他把那口小炉搬进来，搁在最里头一面墙下。

炉是师父给的那口小的。

他把它摆正，看了看。

这炉到这儿，算落了地。

又在地上画了一张床的位置。

床就用两张长凳搭，铺上自己带的旧毡。

一个上午，屋里就不漏风了。

晌午他啃了两个冷馍。

馍是阿豆给他装的，装了一袋子。

啃到第二个，他想起阿豆那句话。

镇上的人来看。

赵老垦也来看了一眼。

他在屋里站了站，把手伸到墙边试风。

不漏了。他说。

先是几个孩子，趴在门口看，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进来。

后来几个妇人，站在外头，小声说话。

再后来，来的人就多了。

有个汉子说：京里来的，住这种屋。

有个老妇人说：住得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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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生说：住得惯。

老妇人摇了摇头。

铁生一边扫地，一边答：住得惯。

他没抬头。

扫把是他自己扎的。

一个穿旧棉袄的老太太走进来，手里抱着一床被子。

被子不新，洗得发白，可叠得齐整。

她放在那张凳床上，拍了拍。

我给你送床被子。她说。夜里冷。

铁生说：这怎么好意思。

老太太说：不碍事。

她说完就往外走。

铁生没接。

老太太说：我姓秦。镇上生孩子的，都找我。

秦阿婆。铁生说。

秦阿婆看了看那口炉。

她又看了看那两只箱。

你这箱里是药。她说。

是。

她没问是什么药。

你还带了口炉。她说。

带着顺手。铁生说。

秦阿婆点点头。

她走到灶前，看了看灶口。

灶是新垒的，泥还没干透。

我们这儿，生孩子的时候要烧热水。她说。你这炉，紧要时候能借不。

铁生说：能。

秦阿婆说：我不白借。

怎么算。

她说：我给你送几样草，你替我认认。

能。铁生说。

秦阿婆笑了。

你这后生，好说话。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要在这儿长住，就先别把话说满。她说。镇上的人认生。

铁生应了一声。

他站在屋里，把那床被子看了很久。

被面上有一处针脚，是他自己缝过的那种。

他站在屋里，看着那床被子，看了半天。

夜里他把被子铺上，毡子盖在外头。

风从窗格子里漏进来一点，不厉害。

他躺在那儿，听着镇里的动静。

有狗叫了两声，就没了。

有人敲了一下门。

他起来看，门外没人。

他站了一会儿，回去躺下。

这一夜他没怎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