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头一枚(第1/2页)

钢是新钢，铁生挑了半天才挑中一块。

他没有马上开炉。

他先把这块钢在手里掂了掂，又看它的断面。

看完，他叫来周铁。

“师父。”他说，“这块钢，我打一枚针。”

周铁看了他一眼。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打了三年，我想打一枚自己的。”铁生说，“炉记，写我的。”

周铁把钢接过去，也掂了掂。

“这钢好。”他说，“好钢，就该打一枚好的。”

他把钢放回铁生手里。

“炉让给你。”他说，“这一枚，我不插手。”

周铁说完，把炉边的凳子也拖开了。

“我在外头坐着。”他说，“有拿不准的，你出来问我，我不进去。”

“为什么。”

“我进去了，你的手就不是你的了。”周铁说。

铁生把炉房的门关上。

那一天，炉房的门一直关着。

铁生愣了一下。

“您不插手。”

“我插手，那就还是我的针。”周铁说。

铁生把钢抱进针房。

那三天，他没怎么睡。

第一天，他烧钢。第二天，他打形。第三天，他磨尖、退火、缠线。

缠线的时候，他想起何老太那根缠了三圈的针——那是她儿子的平安结。

他想了想，没有缠三圈。

针是新的，记也是新的。他不替别人缠。

烧钢的火候，他比谁都熟。可这一回，他烧得比平常慢。钢红到该红的那一步，他停一停，再看一看。

锤下去，也不是平常那样放开手锤。

一枚针，不大的东西。可打起来，一道一道都在手上。

第三天夜里，针成了。

铁生把它从炭里夹出来，放在水边看。

跟别人打出来的，看不出差别。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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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自己敲的。

周铁打针，针尾敲的是一个圆点。

木生说，圆点不刻字，方的角会磨圆，圆不会磨。

铁生要敲的是什么，他想了好几天。

末了他没敲圆点，也没敲方点。

他在针尾敲了两道，很短，一竖一横。

像“十”，又不像“十”。像一个人站在那儿，叉开腿。

他把针尾敲好，捏在手里看了半晌。

“头一枚。”他说。

敲完了，他把针插在案上，让它立着。

立了半晌，针没倒。

他伸手把它拔起来，指头在针尾那两道印上蹭了一下。

这不是别人的针了。

第二天，他就带着这枚针，去了义棚。

义棚里是些看不上钱的病人，穷，也杂。

那天来的是个卖炭的老头，腰闪了，疼得直不起腰。

铁生没有像贺老医那样摸。

他先看了看，又问了问，然后从囊里抽针。

针入肉的时候，他手稳。

针退出来的时候，老头长长出了一口气。

“松了。”老头说。

铁生把针收回去，蹭了蹭。

他收起针的时候，手有一点抖。

那不是怕。那是他打了三年针，头一回，拿自己的针，扎了别人。

成了。

回堂的路上，铁生走得很慢。

路过西市口，他停了一下。

铺子还开着，炉里有火。他往里头看了一眼，没进去。

有些东西，得先搁在怀里揣一揣，再给人看。

他怀里揣着那枚针，觉得比揣着一块钢还沉。

沉的不是针。

是他忽然明白：从今往后，这针扎出去，扎得好扎得坏，都是他的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回去，堂里等着他一件别的事。

周铁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