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天知悟虽然坐在主位之上，可看着桌子上气呼呼抽着铜管的契商金蟾，和对面悠然霸道的李付悠。

他反而感觉自己，格格不入起来。

似乎，他坐在这里，却与外面等候的青云公等人毫无分别。

越是与天道相合，他便越是明白：在一界之中揉搓法则容易，可一旦涉及诸天万界的因果与位格，不拘于一界时。

时间、因果、命运所要能撬动的力量，甚至远超一个世界能力的总和。

而面前两个人，言谈举止之间，却都是对于规则的运用。

李付悠则通过刚刚的一系列试探摸清了对方的能力核心。随即笑言道。

“你的规则还真是奇特。

如此看来，你的一切与其说是拥有交易规则能力，不如说你们契商一族，都只是交易规则能力的规则节点罢了。

与其他人相比，只不过是与交易能力相处久了，熟悉了它的模式和能耐。”

契商金蟾闻言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蛤蟆脸上的表情倒没有多少被戳穿的尴尬，反而认命道。

“确实如此。我们从来不是交易规则的主人，只是它暂时寄居的壳。”

李付悠随即好奇地问道：“那如果你们的敌人，和你们战斗时，能和你们交易吗？”

此言一出，场面瞬间寂静。

只有契商金蟾的铜管里青烟袅袅升起，在玉桌上空盘旋成极细的铜锈色螺纹。

闻听此言的一瞬间，天知悟看向契商金蟾的背影都多了几分怜悯。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只坑了他两次的蛤蟆，本身也是一个被困在规则里的囚徒。

契商金蟾移开铜管，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那烟圈在空气中缓缓扩散，它看着烟圈消散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道。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契商一族，拥有交易规则这般能力的情况下。

不聚集在一起发挥交易本身最大的力量，反而离群索居，独自漂流在虚空中的原因。

一旦被虚空之中的顶级文明发现，除非我们拥有瞬间摧毁对方的能力，否则我们就如阁下所说——不过是一群背负着交易规则的节点罢了。

谁都能来交易，敌人也能。”

他看着李付悠摊手气笑道：“所以对于刚刚发生的一切，我才如此的气愤。

当敌人拿一把刀架在我脖子上，说‘我用你的命换你的全部库存’，你换不换？

规则说——换。因为我的命确实值这个价。你说操蛋不操蛋？”

惜福若有所思，低头看着这只蛤蟆，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认真道。

“你还是第一个，我们遇见的不能控制自身能力的虚空生物。”

契商金蟾闻言一笑，那笑容里少了几分商人式的圆滑，多了几分过来人的意味深长道。

“你确定只有我们，不能控制吗？”

惜福闻言一愣，白玉铃铛摇响。

契商金蟾见状笑叹一声，铜烟管在嘴边自动移开道。

“之所以你们遇见的其他虚空生物，表现得能够自主控制规则能力，不过是它们的一切本身，就是围绕使用规则能力。被虚空孕育而出的。

我们契商一族，到底是因为意外被三方制造而出，导致能力不受控制。

还是交易规则本身，就是双向的能力，从而有此‘缺陷’？我们也不得而知。”

他话语一顿，蛤蟆眼缓缓转向李付悠，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暗示道。

“不过，我想这对于你而言，恐怕不难探究。如果真是满足虚空生物的条件，便能……”

契商金蟾故意收住话头，然而在场之人都明白它言语的未竟之言。

天知悟更是压抑着，内心的颤栗道：“如果能满足虚空生物释放规则的条件，那么，虚空生物本身，就是一个规则类的武器！”

他难以想象，如果一个文明掌握了这般方法——培养虚空生物，释放虚空生物，用虚空生物本身的规则去对抗规则。

那将是一个怎样的文明。一个规则类的文明。云昭在它面前，恐怕连一粒沙都算不上。

李付悠的阳明重瞳微微一晃，看向契商金蟾，笃定道：“显然，虚空之中已经有这样的文明了，是吗？”

契商金蟾闻言一笑，摇了摇头道：“阁下，恕我不能告诉您。

您这样的存在，想要交易这种知识——得用您身上的东西换才行。”

李付悠闻言不但不恼，反而嘴角微微一勾。这蛤蟆方才那番“恕不能告知”，实际上已经告知了。

因为他问“有没有”的时候，如果答案是“没有”，则答案本身，完全不值得以他身上的“东西”作为代价。

它之所以这么说，恰恰是因为答案是“有”，但不能白给。

李付悠手指在扶手上摩挲了两下，笑言道：“如此说来，还真有些意思。”

惜福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看向李付悠，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道。

“也就是说，我们其实可以从这方面研究研究，便能知道真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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