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格雷斯闻言，即将爆发的怒意骤然凝固。

——值吗？

用一次提问机会，换取了一个可能颠覆自己现有认知、直指更高真理路径的核心概念——“劫”。

太值了。值到他无法反驳。

萨格雷斯呆立了数秒，那股沸腾的狂热渐渐被理智压下。

他缓缓坐回座位，甚至抬手轻轻按住了迷雾之下，自己仿佛要燃烧起来的额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与疲惫道。

“……继续。你的问题。”

离焰仙王毫不犹豫，问出了第二个，也是更为尖锐的问题。

“你们‘终末观测塔’……‘来’了吗？我指的是对我所在的那个世界，大规模且正式地‘来’了吗？”

萨格雷斯立刻明白了问题的指向。他陷入短暂的沉默，显然在谨慎权衡如何回答。

片刻后，他选择了尽可能模糊但诚实的表述道。

“我们在……‘见面’的路上。‘千目观测者’大人遗落造物被俘获的坐标信息，结合近期某些边缘星域的异常‘熵增波动’……

已经引起了塔内高层的注意。必要的‘观测’与‘前导接触’……或许已经在进行中。”

离焰仙王魂火猛地一旺，不满意道：“这可不是什么友善的‘见面礼’，更不是什么好答案。”

萨格雷斯也笑了，带着一丝冷酷的玩味道。

“彼此彼此。你的答案，也同样令人……‘不安’。”

他随即问道：“什么是劫？”

离焰仙王闻言顿时大笑道：“你以为这种法则存在，本座就能给你说清楚？”

萨格雷斯却没有反驳，而是追问道：“那就按照你的理解…现在，告诉我！

按照你的理解，用最简洁的方式，什么是‘劫’？

不要推诿，就用你一个亲身经历过，或许还参与过‘制造’或‘应对’此物的存在，用你的认知，告诉我！”

离焰仙王的魂火停止了跃动，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思索。

整个哀恸回廊，只剩下亿万世界与被囚神魔交织的痛苦哀嚎作为背景。

良久，离焰仙王魂火一晃，直接道。

“我……我就是劫。”

轰——！！！

萨格雷斯周身笼罩的认知迷雾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轰然炸开沸腾！

隐约显露出一张苍白布满惊骇，与狂乱推演神色的男性面庞，但瞬间又被更浓的迷雾掩盖！

不仅仅是他！

整个腐化界海，那数以万计垂死世界表面的苍白根须，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共振，同时疯狂地抽搐，舞动起来！如同亿万条痛苦的蠕虫！

陈列壁上，所有“时空琥珀”内的囚徒，无论之前如何奄奄一息，在这一刻都被注入了最纯粹的恐惧与痛苦，哀嚎声瞬间拔高到撕裂灵魂的尖峰！

整个“终末交响曲”骤然走调，变成了彻底混乱、崩溃的噪音狂潮！

萨格雷斯重复道。

“你就是劫？”

他的身躯在座位上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猛地抬手，凌空一划！

一道光影在他面前展开，那是“血肉巫塔” 的塔灵记录下的，以巫塔自身视角的观察。

顿时一段刚刚过去时间内的所有画面与信息流，包括能量读数、灵魂波动、空间涟漪……一切可记录的数据，一一闪现。

画面飞速回溯、定格。

定格在——他听闻“气运”二字时，那毫不掩饰的失望、不屑，以及近乎本能般未经深度思考便打断对方话语的那个瞬间。

萨格雷斯呆呆地看着画面中那个“自己”。

那不是一个谨慎、贪婪、追求真理的巫师领主应有的反应！

那更像是一种……被“命运”所蛊惑的囚徒，被魔鬼诱惑的凡人。

“你就是劫…”

萨格雷斯再次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句话，巫塔内的光影因为他剧烈波动的精神而明暗不定。

突然，所有的迷雾骤然收缩回他的体表，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记录画面，又猛地转向高台上那簇平静燃烧的魂火。

“不……不对……” 他声音干涩，猛然摇头道。

“如果‘你’就是劫……那意味着，‘终末’就不是‘劫’，那‘劫’也就不是‘终末’！”

他猛地站起身，之前的狂热与震惊被一种彻骨的冰寒取代，那冰寒中又燃烧着更猛烈的想要洞悉一切的火焰！

“那我……现在就在‘劫’中！

原来……原来是这个意思！它不是终末本身，它甚至就跟终末相反！

它跟命运相似，不对，它不是命运！

到底是我来，而劫起。还是劫起，而我来…”

千年来的记忆、经历。每一次抉择、每一次看似偶然的征伐世界的“幸运”或“挫折”，此刻都在他脑海中疯狂回放串联。

试图找出那条隐形的名为“劫”的丝线！

他感到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明悟，以及随之而来的更为庞大的恐惧与……机遇！

他必须立刻离开！离开这座巫塔，离开这片腐化界海！他需要更安全的地方，需要调动更多的资源，需要重新审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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