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路时,每一步的间距几乎相同,脚落地时先是脚跟,再是前掌,然后才全脚掌踏实,节奏均匀。
沈逸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种走法,要么是常年按礼仪训练出来的贵族,要么是负责在城内巡视的军官,习惯了一边走一边数步数。
而沈逸还注意到他鞋底磨损程度不一样,右脚的鞋底外侧明显比内侧薄。
沈逸又偷偷瞄了好几眼,推测他经常在窄道里拐弯,而且是右转居多。
奈何主城里右转多的区域,只有城西那块.....
在忘川城这段时间,沈逸早就提前了解奈何主城内部的划分,毕竟迟早得进去。
而这人身上没有明显的武器痕迹,所以大概率是文书或中层管事。
那人走到近前,先开口,刻意压着嗓子:“等久了。”
沈逸立刻接话:“没,也是刚到。”
对方没接茬,目光又扫了一遍四周,然后一个挥袖,从他身后就陆续走出几个人,推着几个大箱子出了城。
沈逸也把提前备好的影珠递给对方,那人没打开看,只是掂了掂重量,开口:“这几个月越来越少了。”
沈逸也故意往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您也不是不知道,最近我们这抓人抓的紧,只剩小部分无纹者了....”
那人眼角微微一跳,然后迅速恢复平静,语气不变,显然也是知道内情。
“嗯,理解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
步伐还是那种均匀的节拍,但速度比来时快了一成,明显是急着回去复命。
银发女人等那人走远,才冷声道:“他上头的人,起码是奈何主城的三把手。”
沈逸眨眨眼:“你看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全程在走神呢。”
银发女人没接话,只凉凉撇了沈逸一眼,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转身就走,银发在风中划出一道冷光。
沈逸一边絮叨一边跟上去,拽着腰带叹气:“行吧,我今天的戏份演完了,回去得赶紧换衣服,这盔甲可真够沉的。”
话音刚落,银光闪过。
某人的嘴,再次暂时失去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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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主城。
交易的那个人回去后,东拐西拐的绕了很久的路,最终换了身衣服,才进到一个的庞大的宅子里。
这里的宅子可跟忘川城里的不一样,这里头的家具都很齐全,看着与人界没有太大区别。
一个男人正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他,手里捏着一串黑珠子....
这是他的顶头上司,也是他在奈何主城最大的靠山。
他咽了口唾沫,压着嗓子说:“大人,货都交完了,一切顺利。”
说着,把手上的影珠放在旁边的桌上。
那人也没回头,黑珠子在他指间转得咔咔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又冷又硬:“下个月起,这项交易终止。”
那人脑子嗡一声炸了,他往前蹿了两步,有些急切:“大人,这买卖咱们做了好几年,一直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他的话没说完,那位大人猛地转过身来,那双眼睛像两个黑洞,盯得他后背发凉。
那人把珠子往桌上一拍,桌子都裂开一道缝。
“轮回殿的人已经开始亲自着手清查无纹者了,就连轮回殿里的人也无可避免,过不了多久墙内所有无纹者都不能存在,耽误了殿主的大计,谁能担责?”
“这种小钱我们赚赚就得了,一旦涉及到轮回殿上头,咱们都得齐心。”
那人闻言,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那位大人根本不给他机会,接着往下说。
“我收到消息,轮回殿也会派人出去收割影,墙外的一个都跑不掉。”
“另外,忘川城和奈何主城的轮回者,从下个月起,能量税提高三成。”
“三成?!”那人显然有些吃惊,低呼:“大人,再提高三成....那无纹者的数量岂不越来越多?”
那位大人冷冷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冷冷的弧度:“不配合者,扔出墙外。”
此话一出,那人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的脑子像被人塞进了搅拌机,乱成一锅粥。
最终,联想到什么的他,只得无奈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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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接下来几天,忘川城也收到消息了。
沈逸跟银发女人听到这消息后,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而忘川城里的很多轮回一纹者,交完能量税后手头空空,连最基本的能量都续不上,眼看着纹路一天天黯淡下去,最后彻底消失......
变成一张张苍白的脸,成了被忘川城驱赶的无纹者。
送去墙外的人也越来越多,远远望去,黑压压一片,你根本分不清那是影还是人了。
沈逸依旧带着惩戒者在街上抓无纹者,看着那些被赶出去的人,他们的哭声和咒骂声混在一起,在风里打着旋儿,传得很远很远.....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被一个惩戒者锁链绑着,老头拼命挣扎,喊得嗓子都劈了:“我交了一辈子的税!我凭什么出去!你们这是要我的命啊!”
惩戒者那骷髅面具面无表情,手一松,老头像破麻袋一样摔在墙外,滚了几滚.....
立刻被几个影围上来,他惨叫着在地上扭动,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死寂。
不少旁观的轮回者看着这一幕都有些害怕的发抖,他们知道,下一个可能就是自己......
轮回殿下达的规矩从来不讲人情,能量税就是命根子,断了税,就等于断了命。
他们倒是想逃,可又能逃到哪里去?整个轮回世界就是一个大牢笼,墙外是死,墙内是慢慢被榨干,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只得选择在这苟延残喘,做能量的奴隶。
与其死,不如赖活着。
活到活不下去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