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琼坐在那里，半晌没有说话。电影主题游乐园，再叠上赌场、度假村和酒店这几样东西放在一起有没有搞头？当然有搞头。这甚至不需要苏晨多说，光看这几年东京迪士尼的账本就能明白。东京那座迪士尼乐园一九八二年建成，到现在二十年过去，每年游客数量稳定在千万人次上下，早就是亚洲最赚钱的主题乐园，没有之一。前几年东京方面又跟迪士尼合作搞出了迪士尼海洋公园，等于是把同一套IP变现逻辑再复制了一次，日本人那么精明，怎么可能花几十亿美元去建一个不赚钱的大玩具。香江迪士尼也已经在筹备了，计划明年一月正式破土动工，港府和迪士尼联合出资一百四十一亿港元，请的是迪士尼本部最核心的幻想工程师团队，预计二零零五年八月完工。何琼在濠江和香江两头都有产业，对这些信息不可能不清楚。香江苏晨提到港迪士尼虽然还没开建，但东京迪士尼已经在前面跑出了足够有说服力的数据。问题只在于，以什么身份来做这件事。主题乐园要的是IP，米高梅片库里那些名字，从宾虚到雨中曲，从007到机械战警，随便挑出一个来，都比很多新建乐园里凭空造出来的吉祥物更有全球认知度。如果苏晨手里真的握着米高梅，那这件事就完全不一样了。但何琼心里又忍不住犯嘀咕他能说服米高梅吗？那可是好莱坞八大片厂，哪怕再落魄，也不是光靠钱就能拿下的。她正想开口问，苏晨已经先一步把话接了过去，像是看穿了她还没说出口的那层疑问。他说他知道何小姐会怀疑他能不能说服米高梅，但事实上根本用不着再怀疑，因为他早在来洛杉矶之前就已经让人着手收购米高梅，现在事情已经进入收尾阶段，跟米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的收购申请也已经递上去了，快的话一两个月内就能全部办妥。他用的是一种毫不张扬的肯定语气，没有渲染，没有卖关子，就像在告诉何琼今天出门前已经交代过秘书把会议室订好了一样自然。何琼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明显的松动，惊讶之后是短暂的空白，等她把“收购米高梅”这五个字重新咀嚼了一遍，眼睛里那点犹豫和疑虑就被另一种更热烈的东西取代了。她看着苏晨，说如果苏先生真愿意在濠江跟他们何家合作，她这边自然是求之不得。苏晨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她先别急着表态。他说这件事他既然提出来了，就说明他本人是愿意跟何小姐和何赌王合作的，但有一个条件要提前讲清楚。何琼毫不犹豫地让他说，言语里那股果决，和刚才那个还在盘算米高梅是否真的易主的谨慎女人判若两人。她很清楚，银河集团来势汹汹，背后有威尼斯人撑腰，金沙和永利也都不是省油的灯，何家要在这群资本野兽环伺的牌桌上继续坐稳，单靠自己和父亲那点旧关系是远远不够的。苏晨如果仅仅是在克里米亚开赌场的生意伙伴，那充其量只算一个可以在海外市场搭把手的盟友；可如果苏晨手里多了一家米高梅，那这个盟友的分量就完全不同了。米高梅在好莱坞乃至全球娱乐工业史上的号召力，是任何一个赌场运营方都梦寐以求的品牌杠杆，更不用说片库里那些能直接拿来做主题游乐项目的顶级IP。所以何琼不打算犹豫，既然苏晨已经把话挑明到了这个份上，她如果还要摆出一副讨价还价的姿态，那就不是谨慎，而是蠢了。

苏晨没有急着往合作细节上走，而是问了她一个问题。他问何琼知不知道他收购米高梅花了多少钱。何琼自然说不知道。苏晨比了一个数字，十五亿。何琼愣了一下，十五亿美元买米高梅，这怎么听都像是一个草台班子在开玩笑。她半真半假地追问了一句，这不会有诈吧？苏晨笑了笑，说没有诈，只是米高梅现在身上背着四十多亿的债务，而且下个月就有一笔七亿的贷款到期。何琼听到这个数字，心头那点因为十五亿报价而产生的便宜感立马被压了下去。十五亿加上四十多亿债务，总代价已经超过五十五亿了，这个价格放在好莱坞片厂的并购史上虽然不算天价，但也绝不再是“捡漏”二字能概括的。米高梅过去再辉煌，近二十多年也早就是好莱坞六大垫底的存在，片库虽然值钱，但债务黑洞同样让人头皮发麻。何琼脑子转得很快，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就意识到，苏晨接下来要提的那个“要求”很可能跟钱有关。她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苏晨的现金流在付完十五亿之后是不是已经见底了，所以需要何家帮忙拆借一笔资金来顶上那七亿的窟窿。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没等苏晨开口，就主动把话递了上去，说她明白苏先生的意思了，稍后她会联系父亲，尽量帮忙先把那笔到期的贷款处理掉。

苏晨却摇了摇头，说那七亿美元的事他虽然头疼，但凑一凑还是能解决。何琼有些疑惑了，问他那他要什么。苏晨把酒杯搁在桌上，身子靠进椅背里，用一种谈几十亿美元项目时才有的松弛口吻说，他想请何小姐和何赌王帮忙，替他搭桥，找银行拆借一笔钱。何琼问他借多少。苏晨说，四十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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