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孩子发育的很好(1 / 1)

苏晨说话算话的性格,落在许半夏眼里,起初只觉得是那种让人安心的踏实。但当她真的坐在那栋还飘着前房主留下的淡淡柠檬味清洁剂气息的客厅沙发上,看着苏晨在她面前蹲下来,把那份签好了她名字的购房合同递到她手里的时候,她才对“说话算话”这四个字有了全新的、沉甸甸的实感。她还没来得及把这份从天而降的房产证捂热,苏晨已经把手机掏出来开始安排接下来的事情了。

当天晚上,苏晨没有留在黄太那栋被隔成七八个小单间的民宿里挤。许半夏的套房虽然在这栋房子里已经算是最好的那一间,但对苏晨来说,那张一米五的双人床旁边堆满了婴儿用品和孕妇待产包,连个让他伸直腿的地方都勉强。他带着詹姆斯和张凯旋,三个人就在那栋刚买下来的、家具和家电都还是上一任房主留下的旧房子里凑合了一晚。詹姆斯从车里翻出一个睡袋铺在客厅地板上,张凯旋靠在沙发上抱着胳膊闭眼假寐,苏晨自己则睡在二楼那间还贴着星空墙纸的儿童房里,枕着自己的西装外套,听着窗外西雅图深秋夜风吹过枫叶林发出的沙沙声,脑子里把接下来几天要办的事情按照轻重缓急排列了一遍,然后在枫叶的沙沙声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晨就被西雅图清晨特有的那种从普吉特海湾方向飘过来的湿润海风冻醒了。他从儿童房那张硬邦邦的单人床上翻身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被枕头硌得有些发僵的脖子,然后拿起手机打给了西雅图当地一家评分最高的家政服务公司。电话接通之后,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要了五个人,并且明确提出了超出常规保洁范畴的特殊需求——不是普通的擦窗扫地,而是把整栋房子里所有前任房主留下来的旧家具、旧家电、以及那些塞在储藏室角落里不知道多少年的杂物,全部清空搬走,一件不留。家政公司的调度员在电话那头只愣了两秒,就用一种训练有素的职业化语气报了价,苏晨听完价格之后没有还价,只说了三个字:尽快来。

家政公司的车在半小时之内就停在了前院的木栅栏门外。五个穿着统一制服、各自拎着专业清洁工具箱的家政人员鱼贯而入,在詹姆斯的监督下开始了一场高效而彻底的清空行动。苏晨自己则趁着这个空档,开车去黄太那边把许半夏接了出来。许半夏今天换了件稍微厚一点的针织开衫,外面又披了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肚子在开衫下摆下面撑出一个圆润而骄傲的弧度。她坐进副驾驶之后还没来得及问一句去哪儿,苏晨已经把车开上了那条两旁栽满了红枫的社区主干道,直奔西雅图最大的家具城而去。

家具城的经理是一个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穿着一件格子西装马甲的中年白人男性。他大概从来没有在一个普通的周三上午接待过这样一对客户组合——一个挺着孕晚期大肚子的亚裔女人,和一个从进店门开始就用一种比他还熟悉店里每一款产品摆放位置的速度在卖场里穿行的年轻男人。苏晨给许半夏挑家具的方式极其高效,几乎是走一路点一路,手指从一款米白色布艺沙发上轻轻划过,说这个可以,然后又走到旁边展示区拍了拍一张胡桃木实木餐桌的桌面,说这个也行。许半夏倒是比他细致得多,每一款都要坐上去亲自感受一下软硬度,拉开每一个抽屉检查滑轨的顺滑度,凑近了闻一闻有没有刺鼻的甲醛味。她的审美从她挑出来的那些款式里可见一斑——干净利落的线条,偏暖色调的配色,没有过于繁复的装饰,但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经得起细看。苏晨在旁边看着她在卖场里挺着肚子来回踱步、时不时皱着眉对某款床头柜的把手款式发表意见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女人骨子里那种对生活品质的讲究,无论是在国内掌管着一座钢铁厂,还是在西雅图布置一栋临时落脚用的房子,都从未因为环境的改变而打过任何折扣。

除了全套家具之外,苏晨把家电也一并下了单。冰箱、洗衣机、烘干机、烤箱、微波炉、洗碗机,所有能在卖场里直接买到的现货,他全部挑了最好的型号,给家具城留了地址,要求当天下午全部配送到位并在傍晚之前完成安装调试。这笔订单的金额之大,让那位原本还端着几分矜持的经理当场就切换成了一副比面对老丈人还殷勤的姿态,忙不迭地表示配送和安装费用全免,另外还可以安排专人免费上门替苏先生把房子里残留的建筑垃圾和旧家具一并清运走。苏晨听到“免费清运”这几个字的时候,表情极其复杂地沉默了两秒,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好”字。他想起几个小时前自己刚给家政公司支付的那笔高达两千五百美元的清洁费用,感觉自己被命运用一种极其温柔的方式割了一刀。

从家具城出来,许半夏挽着他的手臂走在停车场的阳光下,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弹了好几个来回。她说你这么大的老板,跟家政公司那点钱较什么劲。苏晨用一种义正词严的语气回答她,说他有钱归有钱,但钱不是拿来这么烧的,该省的地方就得省,尤其这里是米国——米国这地方最贵的不是房子,不是车子,甚至不是那些看起来价格标签长得吓人的奢侈品,而是人工。他在米国前后待了小半年,对这个国家最深刻的印象既不是华尔街的高楼大厦,也不是硅谷那些穿着连帽衫的科技新贵,而是这里的人工费简直贵得离谱。今天早上那五个家政人员,时薪最低的那档收费是一小时一百美元,五个人同时开工,每小时就是五百美元。他算了笔账给许半夏听——光是把旧家具全部清空、把房子从里到外彻底打扫干净,按五个小时计算,就是整整两千五百美元,折合人民币差不多两万块。两万块在国内什么概念?够一个普通白领大半年的工资,够一个工人起早贪黑干整整一年,够她当年在废品收购站倒腾好几卡车的废钢。而在西雅图,这笔钱只够请五个清洁工干半天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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