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傍晚,天色暗得极快。
原本还带着一点余晖的胡同天际,此刻已经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暗色,晚风卷着巷子里的尘土,掠过一排排老旧的平房屋檐,吹得院里树梢沙沙作响。
距离四合院越近,笼罩在棒梗身上的那股无形禁锢之力,就愈发霸道、愈发沉重。
他的四肢越来越僵硬,脚步从最开始的沉稳从容,渐渐变得笨拙、拖沓、机械化。
脑海里原本清晰无比的布局、缜密的算计、雇凶复仇的计划,如同被浓雾层层遮掩,一点点变得模糊混沌。
理智还在,意识还清醒,可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
那种诡异的落差感,让棒梗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冰冷与愤怒。
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刚刚做完了什么——他亲手拿出两根金条,签下杀局,雇佣了顶尖杀手,只待时机成熟,便要彻底斩除顾南这个心头大患、宿命枷锁。
只要顾南一死,这莫名其妙的领域禁锢必然不攻自破,到时候他再也不用被迫装傻、受制于人,整个四合院的豺狼虎豹,所有欺辱过他、算计过他、薄待过他的人,他全部可以一一清算!
可偏偏现在,他距离胜利只差一步,却要再次被迫坠入这该死的牢笼状态。
棒梗木讷地迈着步子,眼神一点点变得空洞、呆滞、茫然,外表彻底恢复成了这段时间人人熟知的“傻哥”模样,唯有心底深处的恨意与盘算,依旧清明刺骨。
就在他即将踏入四合院大门的那一刻,两道小小的身影,正蹲在院门侧边的石阶上,百无聊赖地望着胡同尽头。
正是早早玩耍归来的小当和槐花。
两人原本正叽叽喳喳说着胡同里小伙伴的趣事,眼角余光骤然瞥见了巷口那道熟悉又笨拙的身影。
看到棒梗晃晃悠悠、痴痴呆呆往家挪的模样,小当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掩饰的烦躁与愠怒。
她皱紧眉头,狠狠瞥了一眼身旁的槐花,语气满是不甘与怨气,压着声音愤愤说道:“你说说他,傻了也就傻了,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也就算了,跑出去游荡一天,偏偏还能认路找回家来!怎么就不能在外头彻底走丢、彻底不见了?”
这话,没有半分兄妹温情,没有半点心疼担忧,只剩赤裸裸的嫌弃与埋怨。
在小当眼里,现在的棒梗,就是贾家最大的累赘,是整个四合院最大的笑柄。
家里本来就穷,粮食紧张,票证紧缺,秦淮茹一人拉扯三个孩子本就艰难。以前的棒梗还能干活、能抢食、能护着家里、撑起门面。可自从傻了之后,吃白饭、不干活、整日游荡痴傻,白白浪费家里的口粮,还要让她们姐妹俩跟着一起被街坊邻里指指点点、背后笑话。
若是棒梗在外头走丢失踪,对整个贾家而言,反而是一件干净利落的好事,少了拖累,少了笑柄,家里的日子反而能清净不少。
槐花年纪更小,心思却一样凉薄,闻言也是耷拉着小脸,盯着前方呆傻行走的棒梗背影,小声幽幽开口,带着满腹的狐疑与不确定:“姐,我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想一件事,我总觉得咱哥根本就没有真傻,他大概率是装疯卖傻骗我们的。”
“只是我反反复复观察了好久,一点点证据都找不到。”
槐花的语气里满是憋屈,小孩子的直觉最是敏锐,她能清晰感觉到,曾经脾气暴躁、机灵叛逆的哥哥,不可能无缘无故变成这副彻底痴傻的模样。
可无论她怎么偷看、怎么试探、怎么观察,棒梗每一天都是呆滞木讷、任人摆布的样子,挑不出半点破绽。
小当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老成的无奈,轻轻点了点头,眼底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算计:“不止你这么想,我心里也一直怀疑,他就是装傻糊弄我们。”
“我前几天偷偷试过他好几次,故意抢他吃的、故意吓他、故意说难听的气话刺激他,可他半点反应都没有,只会呆呆坐着,一点脾气都没有,根本试探不出任何问题。”
姐妹二人早就在心底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只是始终抓不到丝毫把柄,只能憋在心里,无可奈何。
明明满心猜忌,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以“傻子”的模样活在家里,拖累全家。
槐花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小小的脸蛋憋得通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满肚子闷气无处发泄。
她狠狠跺了一下脚,赌气般地扭过头,不看棒梗的身影,气呼呼一甩胳膊,率先转身冲进了四合院,闷头回了屋子,懒得再管这个让她们满心膈应的哥哥。
看着槐花孩子气十足的冲动模样,小当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到底还是年纪太小,沉不住气,心里藏不住事,一点情绪都挂在脸上。
相比冲动直率的槐花,小当显然更沉得住气,也更懂得在这个四合院里生存、演戏、伪装。
她站在原地,定定望着迎面走来、步履僵硬、眼神空洞的棒梗,眼底的猜忌、厌烦、冷漠尽数收敛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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