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脂顺着发黑的木头签子往下滴落,砸在炭火上,滋啦一声响,腾起一小股青烟!
林啸两只手握着木签子,慢慢转动着。
那两块后腿肉被火烤得焦黄,外头的皮肉已经收紧了,但里头肯定还是半生不熟的血水。
阿诺蹲在火堆边上,两只小手死死按着自己的肚子,喉咙里使劲咽了一下唾沫。
她饿得厉害了,胃里跟火烧一样难受,但她没伸手去抢。
阿诺眼神动了动。
林大哥昨晚守了大半夜的火,一口干粮都没吃过,就算这肉烤好了,也得让林大哥先吃头一口才对!
林啸把手里的木签子抬高了些,抽出腰间的猎刀,在肉最厚的地方划了两道口子。
刀刃陷进肉里,暗红色的血水混着肉汁冒了出来。
在极寒的环境里,把肉彻底烤熟是浪费水分的做法,半生不熟的肉不仅能提供宝贵的热量,还能让人体摄取到难得的维生素。
林啸割下一大块带着油皮的后腿肉,吹了两口热气,递到了阿诺眼前。
“拿着吃,烫得很,别一口吞了啊。”
阿诺愣了愣,两只手在厚棉裤上蹭了蹭。
“林大哥,你先吃嘛!你力气消耗得多,我个子小,抗饿的!”
林啸看着她那张冻得发青的小脸,眼神柔和了下来。
这丫头在山里吃过苦,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直接把那块热肉塞进了阿诺手里。
“叫你吃就吃,后头还有重活儿等着你呢,吃不饱肚子你连路都走不动了。”
阿诺捧着烫手的兔肉,张开小嘴咬了一小口。
没有盐巴,嘴里满是一股子草腥味和肉酸味,可在这零下三十多度的雪原里,这口热肉简直比深圳酒楼里的山珍海味还要顶用!
她嚼得很慢,每一口肉汁咽下去,胃里的那股子绞痛就稍微轻了一点。
阿诺吸了口气。
只要肚子里有了底,自己就绝不会拖林大哥的后腿,不管林大哥要去干啥,自己都能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
老伊万趴在雪坑边上,怀里的摄像机转动得咔哒作响。
他那满是冻疮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个老兵在西伯利亚见多了饿疯了的人,人在极度饥饿的时候,往往会像野兽一样争抢食物。
可这两个东方人,在这种绝境里竟然还能互相推让,而且那个年轻男人分肉的手法极其冷静,甚至连一点油脂都没浪费。
老伊万心里犯嘀咕。
这根本不是来送死的菜鸟,这分明是个对人体能量消耗算计得清清楚楚的顶级狠角色啊!
林啸自己也割了一块肉,大口大口地嚼着咽了下去。
温热的能量顺着食道散开,原本有些发僵的手脚总算恢复了知觉。
他拿过那个铝饭盒,把融化的雪水喝了一半,剩下的递给阿诺。
“阿诺,兔子肉吃完了,骨头和肠子全留下。”
林啸把割剩下的兔头和碎骨头扔在树皮上,手里拿着那一截冻得发硬的兔肠子。
“林大哥,这玩意儿臭烘烘的,留着干啥呀?”
阿诺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星子,有些不解地看着那团内脏。
林啸放下手里的猎刀,顿了顿。
“光吃两只野兔,撑不过四天。咱们需要鱼,河底下的冷水鱼油水更足。”
他从军大衣口袋里摸出那捆细尼龙绳,抽出其中的两根单股白线。
接着,林啸捡起一根吃剩下的兔腿骨,用猎刀的锯齿边缘用力摩擦着。
骨头在钢铁的打磨下发出沙沙的响声,林啸的手很稳,手指每一次用力,都在骨头中间磨出一道细小的凹槽。
他要把这截骨头做成原始的“卡骨钩”。
这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捕鱼工具,没有倒刺,只要鱼把带着肉沫的骨头吞进肚子里,线一拉,横过来的骨头就会死死卡住鱼的喉咙!
十公里外的黑松林深处。
一处避风的山坳里,两只粗糙厚重的大皮靴正踩在硬雪上。
这是西伯利亚本地的鄂温克族老猎人巴图尔,和他的亲兄弟。
他们是这次挑战赛里呼声最高的队伍之一。
巴图尔把半条风干的马肉放进嘴里用力撕扯着,他那张满是冻疮的紫红色脸膛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们没有花时间去砍树搭棚子,而是极其聪明地在两米深的雪堆里挖了一个宽敞的雪洞。
雪洞里点着一盏小小的兽油灯,温度竟然能维持在零度上下!
巴图尔把嚼烂的肉渣咽下肚,眼神阴沉地看着洞外的暴风雪。
那些从欧洲城市里来的蠢货,大概现在已经被冻死一半了!
在这片林子里,雪就是最好的被子,谁要是把力气浪费在砍那些冻硬的树木上,谁就是在自杀!
巴图尔从怀里摸出两根自制的兽筋线,他在等风雪停下。
只要风雪一停,他就能去冰封的河面上凿洞,那些笨拙的鲟鱼和细鳞鲑,全是他唾手可得的猎物!
另一片山梁上。
来自加拿大的职业丛林求生专家托马斯,正跪在雪地里。
他的眼眶深深凹陷了下去,手里握着一把高强度的求生斧,正拼命敲打着一棵桦树的树皮。
他的搭档是个年轻的白人姑娘,此刻正缩在睡袋里不停地打哆嗦。
托马斯嘴唇发白,狠狠吐了口白气。
该死的主办方!给的工具简直就是垃圾!
那些加拿大北部的经验在这里好像失灵了,这里的严寒几乎能在几秒钟内抽干木材的所有水分,普通的陷阱根本无法弹开!
如果今天再找不到蛋白质,他们就必须按下求救按钮退赛了!
回到林啸的营地。
手里的那根小骨头已经被磨得两头尖锐,中间留着一条用来拴绳子的浅槽。
林啸把细尼龙线死死系在骨头中间,又把那一截带血的兔肠子缠在了上面。
“成了。”
林啸站起身,把那件厚重的棉大衣紧了紧。
“阿诺,拿上饭盒和斧头,咱们去河边。”
阿诺连忙把最后一口温水喝光,把铝饭盒扣在挎包上,提起了那把开山斧。
小姑娘的眼神里满是干劲。
肚子饱了,身上暖和了,林大哥让干啥就干啥,绝不含糊!
两人踩着没过膝盖的深雪,一前一后,慢慢地朝着远处那条被冰雪彻底封死的大河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