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庄子(1 / 1)

马车在官道上跑了大半日,日头偏西的时候终于拐进了一条土路。

路两旁种着齐整的柿子树,红彤彤的柿子挂满了枝头,压得枝条弯弯地垂下来,有几枝矮的几乎要蹭过车顶。

郑莞尔掀开车帘探出头去,伸手够了一个,掰开咬了一口,被涩得直吐舌头:

“呸呸呸!还没熟透!“

郑涵之在车厢里白了她一眼:

“柿子要摘下来放软了才能吃,树上刚摘的当然是涩的,你急什么?“

郑莞尔把那个涩柿子丢出窗外,缩回车厢里,舌头还吐在外面晾着。

穗禾被她逗得笑了,连日来紧绷的肩背总算松了几分。

她凑到窗口往外看了看——

土路两旁除了柿子树,还有成片的冬枣林,翠绿的叶子间挂着密密麻麻的枣子,个头不大但看着结实; 再远一些是菜地,秋甘蓝卷得圆滚滚的,

大白菜白胖的身子从地里拱出来半截,

芥菜叶子在夕阳里泛着墨绿的光,

还有一垄一垄的大白萝卜,叶子蔫蔫地搭在地上,底下的萝卜却已经长足了分量。

土路尽头是一座青瓦白墙的庄子。

院墙不高,顶上铺着灰瓦,墙根底下爬了几丛半枯的牵牛花。

门口种着两棵大槐树,粗得一个成人合抱不过来,

树荫底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桌面被磨得光溜溜的,

一看就是夏夜里常有人坐在那儿纳凉说话的地方。

马车在庄子门口停下来,穗禾踩着脚踏下了车,站在泥土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是泥土和草木混在一起的清润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刚刚翻过的菜地特有的腥甜,

跟陆家雕梁画栋的院子里那种燃着熏香的空气完全不一样。

庄头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伯,姓钱,皮肤被日头晒得黑红,一脸沟壑纵横。

他正蹲在门口磨锄头,听见马车响抬头一看,见是郑涵之来了,

连忙站起来迎过来,锄头往墙根一靠,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小姐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里头什么都没收拾,床铺被褥怕是都潮了。“

郑涵之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语气随意的:

“临时起意,钱伯你让人把东边的几间客房打扫出来就行,咱们住几天就走。“

钱伯连声应着,招呼了两个婆子过来,手脚麻利地去打扫客房了。

穗禾下了马车,站在庄子门口四下看了看——院子很大,青砖铺地,墙角堆着几口大水缸,缸沿上趴着一只花猫,正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院子后面连着一大片菜地和果园,望过去一片深深浅浅的绿和红,秋风吹过来,带着瓜果将熟的甜香。

郑莞尔从车上跳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腰骨咔咔响了两声:

“哇,这里好舒服!比城里空气好多了!“

孟昭阳把马车停好,跳下车辕,负着手东张西望了一圈,皱着眉头挑剔道:

“这庄子也太小了吧?前院还没我家书房大。“

郑涵之头也不回地往里走:“嫌小你就回城里去。“

孟昭阳跟在她后面几步,嘴硬道:

“有什么了不起?大不了本少爷买了你这个庄子,扩建十倍。“

郑涵之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地:

“不卖,你以为什么都能用钱买吗?“

孟昭阳“切“了一声,扇子摇得哗哗响:

“废话,没钱啥也不是!阿福,去这附近最近的庄子上打听打听,有没有要卖的,买一个,我住隔壁去,不和这群丫头一起凑热闹。“

阿福刚把马车拴好,闻言抹了一把汗,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是,少爷。“

温如昭带着林嬷嬷和两个丫鬟也下了车。

林嬷嬷是个有眼色的,不用吩咐便领着两个小丫鬟把温如昭的行李搬进了东厢,

又找庄上的婆子要了热水,先给自家小姐打了水净面洗手。

郑涵之站在院子里分配了一圈住的地方

她和郑莞尔住正房,穗禾住东厢,温如昭住西厢,孟昭阳住前院的倒座房,丫鬟婆子们挤在后罩房里。

各人领了钥匙各自去安顿了。

穗禾推开东厢的门,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窗台上放着一只粗陶瓶,里头插了几枝野菊花,黄澄澄的一小把,看着就叫人心里舒坦。

她放下包袱,推开窗户往外一看,窗外正对着一片菜地,

几个农妇弯着腰在拔萝卜,夕阳把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金色的光铺满了整片菜地,萝卜缨子被连根带土地扯出来,在空中抖落几颗泥块。

她靠着窗框,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在陆家的院子、不伺候人、不揣着心事、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一间陌生屋子的窗前往外看。

她靠着窗框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郑莞尔在外面喊她吃饭。

院子里已经摆好了桌。

钱婶端了一大锅热腾腾的疙瘩汤来,白瓷盆子往桌上一放,

面疙瘩在浓浓的汤里浮浮沉沉的,里头放了切得碎碎的白菜叶子、嫩豆腐丁,还撒了一把小葱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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