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上好命格(1 / 1)

天一观坐落在半山腰上,青瓦白墙,院墙爬满了老藤,

门前两棵柏树少说也有百年的年岁。

穗禾站在观门前的石阶上,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褪了色的匾额,

心里涌上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上辈子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可她知道这个地方,

知道这个道人的名字——清风道人。

就是那个人算出她的命格,把她送进了陆家,让她做了陆砚洲的童养媳。

她站在石阶上,像是站在一条路的起点,又像是站在一条路的终点。

穗禾问陆砚洲“怎么会带我来这里?”

陆砚洲看着穗禾的眼睛“你不好奇这个清风道人吗?他的一语批命,便将你我绑在一起了。”

是呀!若不是他的一语批命,她也不会做陆砚洲的冲喜童养媳!

至于陆砚洲说的好奇,穗禾反而没有那般好奇,只是觉得这个道人反正说的也不准。

“大少爷你读那么多书,你应该知道术士之话不可尽信吧!”穗禾说

陆砚洲走到她身边:“是吗?我信的,只要他说你是我媳妇,我就信!”

“进去吧。”

穗禾收回目光,跟在他身后跨过门槛。

观里比外面看着更清幽,院子不大,青砖缝里长着几簇细草,檐角挂着铜铃,被风吹得轻轻响了两声。

一个穿灰布道袍的小徒弟正在廊下扫地,

看见有人进来,放下扫帚走过来:

“两位是来上香的还是来找人的?”

陆砚洲说:“我们找清风道人。”

小徒弟看了他们一眼:“师父云游去了,走之前留了话,说这几日会有人来找他。”

穗禾和陆砚洲对视了一眼。

小徒弟转身往屋里走:“师父留了两样东西,说等你们来的时候交给你们。”

他进了屋,从案上取出一只青灰色的锦囊和一本旧书,

书皮已经泛黄,边角也起了毛边。

小徒弟把锦囊递给陆砚洲,又把那本书递给穗禾:

“师父说,锦囊是给这位公子的,书是给这位姑娘的。”

穗禾接过那本书,书皮上没有字,

她翻开一页,里面是手抄的字迹,笔画工整,像是记着什么东西。

她正要细看,陆砚洲已经打开了那只锦囊,从里面取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他展开看了一眼,目光在纸条上停了一会儿,又折好放回锦囊里。

穗禾问他:“写了什么?”

陆砚洲把锦囊收进袖中:“回去再说。”

穗禾没有追问,低头翻了翻手里那本书,

书页泛黄,墨迹已经有些褪了,字迹工整,像是有人一笔一划抄录下来的。

她翻了几页,没有找到书名,也没有落款,只看见里面记着一些卦辞和命理批注。

她合上书,抬头问小徒弟:

“你师父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小徒弟摇了摇头:

“师父没说,他只说,锦囊和书到了你们手里,他这一趟就没白出去。”

穗禾没有再问,把那本书收进包袱里。

陆砚洲站在院子里,目光落在檐角的铜铃上,像是在想什么,又像只是看着那串铃铛被风吹动。

穗禾走到他身边:“走吧,先下山。”

陆砚洲收回目光,跟着她一起往外走。

两人沿着石阶往下走,山风从林间穿过,带着松柏和青苔的气味。

穗禾走了几步,忽然问:“那个锦囊里写的是什么?”

陆砚洲没有立刻回答,走了一段才开口:“写的是,我和你的命格相连,但不是八字相合的那种连法。”

穗禾脚步慢了一拍。

说实话,穗禾心里是不怎么相信的,她更信她自己经历过的前世。

陆砚洲继续说:“他说,你走我就病,你留我就活——不是因为命格相合,是因为你是我命里的药引子。”

他说完,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手里那本书呢?写的什么?”

穗禾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还没仔细看……像是记着一些卦辞和命理批注。”

陆砚洲没有追问,两人继续沿着石阶往下走,谁也没有再开口。

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林子里草木的潮气和远处溪水的声响。

而远在京城的孟家,此刻正在盘算另一件事。

孟昭阳坐在正厅里,催促着:“爹,娘,天一观那边的消息打听得怎么样了?穗禾到底是不是旺夫命?”

孟夫人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盏茶:“打听到了,天一观确实给穗禾卜过卦,当年她就是被那个道人算出来能冲喜,才被送进陆家的。”

孟昭阳一下子坐直了:“那就是说她确实是旺夫命!冲喜都能把人冲好,那要是正经娶进门,咱们家的财运还不得翻几倍?”

孟老爷坐在上首,沉吟了一会儿:“我让人去查了,还托人买到了她的生辰八字,拿去给几个算命先生看——”

他顿了顿,从袖中抽出一张纸,“这是其中一位先生批的,‘旺夫益子,添丁旺财’,八字确实不错。”

孟昭阳站起来:“那就想办法把她娶过来!不管花多少钱,不,除了钱,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让陆家放人?”

孟夫人放下茶盏:“我听说穗禾是陆家花十两银子买回去的童养媳,和陆家大少爷一直没有圆房,若陆家始终不肯放人,不如从他们那个‘病秧子’大少爷身上下手,他若自己不要穗禾了,陆家还能硬留不成?”

孟昭阳追问:“怎么让他自己不要?”孟夫人喝了一口茶:“法子多得是。”

孟昭阳在厅里来回走了两圈,停下来:“陆家那边,你们继续盯着,天一观那个道人的消息也继续打听,穗禾这个人,我非要不可。”

他说话的时候,眼里的光又亮又笃定。

马车从山路上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穗禾靠在车壁上,手里握着那本旧书没有翻,目光落在车帘外的暮色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砚洲坐在对面,袖中那只锦囊贴着胸口的位置,隔着衣料能摸到一个硬硬的边角。

他也没有说话。

两件东西像是各自藏着各自的秘密,等着被打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