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芯片的边棱硌着林劫的指尖，在一路曲折向下的黑暗通道里，他始终没有松开。暗门在他们身后合拢之后，通道里的空气变得又闷又稠，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小伍走在最前面，一只手扶着墙壁摸索着前进，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弹跳。无名技术员走在中间，他背上的中继器指示灯还在微弱地闪烁，但功率明显比之前降了许多，屏幕上显示的信号强度条几乎见底。

通道走了大约七八分钟，地势又开始往下倾斜。林劫伸手摸了一下旁边的墙壁，触感从之前那种冰冷的金属变成了更粗糙的混凝土，表面凹凸不平，像是很久以前浇铸的老旧结构。这种材料的变化让他稍微放慢了脚步。整座山体内部被“宗师”反复改造过无数次，但有些东西改不了——原始的地基混凝土墙，打进去的锚栓，埋设在混凝土层里的老式线缆管道。那些东西太老了，深埋在结构最底层，连AI也无法完全替换。

这边墙上的管线……无名技术员忽然停下来，手电光束扫过旁边墙壁上一条从混凝土里露出来的线缆束，走线和刚才的标注逻辑不一样了，像是旧结构的原始布局。

林劫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束线缆表面裹着一层灰色的绝缘皮，上面印的编号序列和他之前在旧港区档案里见过的格式一模一样。他顺着那束线缆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光束扫到的下一个拐角处，墙上嵌着一扇检修门，门板锈了一半，把手断了一截，看起来至少十几年没人碰过。

他伸手拉了一下那截断把手，门纹丝不动。他又试了一次，用肩膀抵住门板往外顶，金属铰链发出干涩的嘎吱声，门扇缓缓朝内敞开。门后露出一条更窄的通道，宽度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但通道尽头有光——暗黄色的，不稳定，像是老式灯泡发出来的那种暖光，和整座地下设施里那种冷蓝色的主流照明完全不一样。

有光，小伍在后面挤着脑袋往里看，那是什么地方？

林劫没有回答。他侧身挤进那道门缝，肩膀卡在门框和墙壁之间蹭过去的时候，肋下的旧伤口被狠狠压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了一瞬。通道很短，大约只有五六步的距离，尽头处是一个大约七八平米的小隔间。隔间里有一张老旧的工作台，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但灰尘上面有明显的痕迹，像是有人不久前在这里摆弄过什么东西。工作台上方吊着一盏裸露的白炽灯泡，光线昏黄而温暖，和周围那种冷冰冰的科技氛围格格不入。

但真正让林劫停住脚步的是工作台旁边的墙。那面墙上贴着一排打印纸，纸上用老式点阵打印机打出来的图形和文字，有些已经发黄卷边了，纸张边角被胶带固定住，胶带边缘都翘了起来。他走近去看，那些纸上画的是一套结构示意图——不是山体内部的结构，而是城市地面以上的。图纸上标注的坐标和建筑轮廓他认识，那是瀛海市旧城区的街区布局。

这是……

旧规划图。无名技术员挤进隔间之后，把手指放在其中一张纸上顺着一条虚线画了一遍，你看这条线，地下管廊的规划走向。这个隔间以前是个测绘点，负责监控地底和地面之间的结构衔接。

小伍从背包侧面抽出一块便携屏幕，把几张图纸一一拍下来放大查看。他翻到第三张的时候手指顿住了：老大，这张上面画的那条线……跟我们刚才走过的路线能对上。但这条线往下延伸的部分，跟后来重新标注的结构全都不一样。

林劫凑过去看那张图。最底下一行手写的批注字迹很潦草，是某种旧式工程手写体，写的是T-7应急通道·原始路径·非授权使用。批注的日期戳是二十一年前，比他在旧数据中心找到的那套武器工具的封存时间还早将近一年。

他脑子里那根弦忽然绷紧了。

T-7。又是T-7。创始团队在“宗师”正式上线之前预留的原始后门。他在暗门内侧找到的那枚芯片、这间藏在混凝土层深处的小隔间、墙上这些二十多年前的旧图纸——这些东西全部指向同一个源头，而那个源头活生生地存在于这座山体最古老、最底层的结构里，在“宗师”无论如何改造都无法覆盖的地方。

他把那枚芯片从兜里掏出来，放在工作台面的灰上。芯片的接口规格和他随身带的那根转接线的多头接头恰好对得上——不是巧合，芯片的设计者可能在很多年前就把尺寸定好了，用的是一个后来几乎绝迹了的标准，但他恰好带着那根线。

能读吗？小伍凑过来。

林劫把转接线接上芯片，另一头插进自己的便携终端。屏幕黑了两秒钟，然后跳出一行字：协议T-7·存档记录。他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没按。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很淡，是从隔间外面那条侧壁通道飘进来的——一种熟悉的、被加热过的绝缘塑料和金属摩擦混合的焦糊味。清道夫。

关灯。林劫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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