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公微怔，下意识看向崔氏。
崔氏眼睑低垂，面上没什么变化，好似没听到这话。
“国公爷，那些美人……”大管家再次询问。
定国公眉宇稍凉，脱口就要打发，“让她们……”话刚出口，又顿了下。
他原想让那些人哪儿来的滚哪儿去，可想到崔氏最近的冷待，又突然转了语调。
“听夫人吩咐吧。”
“夫人……”大管家转向崔氏。
崔氏未想定国公会把这事推给她，微愣了下，很快道：“既是陛下所赐，也不好推迟，就让她们在府里住下，衣食住行与姨娘们同等。”
“是。”大管家正要去办。
定国公面色骤凉，话语沉下来，“你想让她们留下？”
“国公爷若不喜欢，也可让她们回去。”崔氏话语平淡，大方得宛如与己无关，“但这到底是陛下所赐，若平白无故……”
“你想让她们留下，那便留下吧。”定国公甩下话语，当先走人。
崔氏站在原地，神色没什么变化。
池墨在旁边听了全程，眉头皱了皱，但对于这事他也不好开口。
是夜。
离春棠院不远的美人寝院。
定国公站在门外，漠然看着床幔内映出的窈窕身姿，随口道：“夫人那边可有动静？”
“夫人已经安寝。”身后跟着的暗卫答道。
“安寝？”定国公眸色顿沉，漫出几分危险气息，“她不知道我过这边来了？”
暗卫低垂着头，不敢吱声。
整个国公府都归崔氏管，她哪能不知道啊。
定国公也知自己问了废话，压着涌来的怒意，挥了挥手。
暗卫立即退下，顺便将房门带上。
屋里烛光明亮，内外皆静。
定国公顿了好一会儿，抬步朝床榻走去。
他掀开床幔，里头躺着的美人妖娆看来，红唇绽出一抹欢笑，酥酥软软地唤了声：“国公爷~”
定国公面无表情地看着。
长宁帝赐的美人无论身段还是容貌，皆是一等一地尤物。
那美人见他站着没动，银铃般地一笑，主动伸出雪白玉臂，环上他肩膀，吐气如兰地将人往床上勾去：“国公爷，妾身等您好久了……”
定国公仍旧漠然，却还是顺着对方上了榻。
那美人见此，眸中划过欣喜，动作越发放肆，整个身体都贴近过来，“国公爷……”
“你用了熏香？”定国公陡然开口。
美人怔了下。
定国公一把将人推开去，漠然补充道：“下次记得洗干净。”
“啊？”美人还没反应过来。
定国公已经清冷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外头风寒月暗，雪色在夜里隐隐约约地显出抹白。
定国公出了美人院，直往春棠院行去。
春棠院却早早关了院门，落了闩。
定国公心头有气，连门都没敲，直接跃上墙头，翻下院去。
守在檐下的丫鬟婆子听到响动，立即轻喝：“谁！”
“夫人呢？”定国公面有寒色，话语仿佛从齿缝里迸出。
院里的丫鬟婆子愣怔了下，定国公已经走到近前。
她们这才反应过来，急急行了礼，心下也是纳闷，“夫人已经睡下了，国公爷您……”
定国公没理她们，推门进屋。
里间卧室摆着两盆炭火，内里温暖如春。
定国公点了蜡烛，靠近床榻。
榻上没什么动静，里头的人似乎真睡了，连呼吸都平缓得没有丝毫紧顿。
他掀开床幔，微弱的烛光照射进来。
崔氏闭眼安睡在床上，卸了妆的面容恬静而温沁。
定国公本还有气，可看到她安睡的模样，心里那股气又蓦地消停。
算了，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美人是陛下送的，她不好拒绝才留下的，明天就将人打发了吧。
池斐如是想着。
他脱了衣裤鞋袜，熟练地掀开一角被子，就要躺上去。
榻上的崔氏察觉到身侧的响动，蓦地惊醒过来，下意识揽住被子往床内侧缩去。
定国公动作微顿，看着妻子警惕地小动作，心里又有点想笑。
“醒了？”
“你……”崔氏回过神来，很快镇定下来，“国公爷不是歇在别处吗？是她们没伺候好，还是不够尽心？”
“嗯，她们都没你好。”池斐点着头，彻底躺上床来，大手一捞，就将缩到一角的妻子拉入怀里。
“外头有点冷，暖和暖和。”
对方身上有些凉，寒气随着他的举动钻入被子里，让原本暖和的被盖瞬间冷了几度。
崔氏挣扎了下，忍着没一脚将人踹下床去。
“明日我会跟她们说，国公爷有哪儿不满，我让她们改。”
定国公香软在怀，原本晴朗的心情因为这话，又是一沉，“让她们改？你还想将我推向别人？”
“国公爷既已纳了妾侍，就不该冷落她们，况且这次还有陛下送来的美人，倘若……”崔氏话还没说完，就被定国公掐住下巴，强迫她看过来。
“崔婉，我能容忍你一次两次，不代表我会一直忍下去。”他瞥着妻子的面容，“让你老实讨我欢心就这么难吗？”
崔氏神色冷淡，抿嘴不语。
定国公看着她这模样，原本消去的怒火又腾地冒了出来，翻身将她压下去，恶狠狠道：“你就这么想跟我和离？”
“是。”崔氏清楚答了声。
“你……”定国公真被这回答气到。
“我到底哪儿让你不满了？就算你讨厌落儿，落儿她也已经知道错了，连今日的赏梅宴都抱病没去，你还想要怎么样？莫非一定要我将落儿赶出家门，你才满意！”
崔氏眼睑微敛，没看压在身上的定国公，低低道：“那你倒是舍得秧秧离府。”
“她是自己要搬走的，又不是我……”
“呵。”崔氏笑了声。
要不是薛落处处相逼，一来就想占据禾央阁，还两次三番地动手，秧秧会想要搬出国公府？
定国公话到一半也顿了顿。
末了，他又软下来，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柔声轻哄道：“是，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太偏向落儿，但落儿到底是我的亲女，我总不能真将她赶出府去给秧秧出气吧？”
“你乖一点，实在不想见她，开春前为她挑一门好亲事，早早将她嫁出去就是了。就这么点事，哪值得你跟我和离啊？”
崔氏闭上眼，没有说话，也没有丝毫反应地任由他施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