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寿辰的前一天晚上,温泉宫的灯笼已经全点上了。
红彤彤的,照得飞霜殿的台阶像铺了一层红毯。
李德茂站在殿门口,手里拿着名册,把最后一批送来的贺礼登记入册。
苏州的刺绣、杭州的丝绸、景德镇的瓷器、徽州的笔墨,一箱一箱地码在偏殿里,堆得像小山。
他合上名册塞进袖子里,转过身,看见叶展颜从廊下走过来,连忙抱拳行礼。
叶展颜摆了摆手,问他都准备好了没有。
李德茂说都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太后銮驾从长安出发,午时到达温泉宫,届时文武百官、宗室贵族、地方大员都会到场。
宴席、歌舞、戏台、烟花,样样齐备。
叶展颜点了点头,抬头看着飞霜殿的匾额。
三个字是他亲手写的,笔力遒劲。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下了台阶。
安赢的人是在后半夜摸进骊山的。
一共三十多人,扮成送菜的农夫、修花的花匠、搬货的脚夫,分批从后山的小路摸上来。
带队的姓赵,是锦衣卫的一个千户,安赢的心腹。
他蹲在九龙汤后面的灌木丛里,探出头往温泉宫里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巡逻的兵丁在廊下走动。
他一挥手,那些人散了,有的躲在假山后面,有的藏在花圃里,有的爬上了屋顶。
他们蹲在各自的藏身之处,等着明天的信号。
叶展颜站在飞霜殿二楼的窗前,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合谷亮太蹲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把忍刀,刀身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叶展颜问他人都在哪儿。
合谷亮太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望月千女盯着,一个都跑不了。”
叶展颜点了点头,转过身下了楼。
天亮了。
太后的銮驾从行宫出发,往骊山的方向走去。
銮驾后面跟着文武百官,有的骑马,有的坐轿,有的步行,黑压压的队伍拉了好几里长。
安赢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眼睛一直盯着前方。
曹无庸没有来,他留在京城,等着动手。
锦衣卫的人已经在东厂附近的巷子里埋伏好了,西厂的人也混在流民里等着。
安赢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骊山。
成王败寇,就在今天。
温泉宫张灯结彩,鼓乐喧天。
太后坐在飞霜殿的主位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长裙,头发高高绾起,插着一支金凤簪。
叶展颜站在她旁边,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官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
文武百官依次上前拜寿,磕头,敬酒,说着那些不疼不痒的吉利话。
安赢站在人群中,手按在刀柄上,朝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使了个眼色。
那人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一炷香后,温泉宫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有人在喊刺客,有人在喊抓刺客,有人在喊保护太后。
安赢拔出刀,朝身后喊了一声“护驾”。
锦衣卫的人跟着他冲了出去。
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摔东西。
太后的脸色变了,叶展颜按住她的手,让她不要慌。
他转过身,朝钱顺儿点了点头。
钱顺儿跑出去,不一会儿跑回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叶展颜走到太后面前,说只是一群流民闹事,已经被拿下了。
太后松了一口气,让宴席继续。
安赢愣了一下,脸色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纸。
他的人呢?
三十多人,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全没了?
那可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啊!
就这么没了?
他手按在刀柄上,攥得指节咯咯作响,退到角落里招来一个亲信,问他外面怎么回事。
亲信说那三十多人刚摸到温泉宫外面就被东厂的人抓了,一个没跑掉。
安赢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红,手在抖,腿也在抖。
叶展颜端起酒杯走到安赢面前,朝他举了举。
“安指挥使,远道而来,辛苦了。”
“来,本督敬你一杯。”
安赢看着那杯酒,端起来一口喝干,酒是辣的,辣得他直皱眉。
然后,他放下杯子擦了擦嘴,抱拳行礼,说了声还有要事,转身就走了。
叶展颜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且慢!”
“安指挥使,现在你怕是不好走了!”
“此处已然封锁,宴席散前,任何人不得擅离。”
听到这话,安赢转头紧锁双眉转头看向了叶展颜。
另一边,长安。
温泉宫这里的人折了,但曹无庸的人还在,长安的锦衣卫还在。
按照计划,长安城外的锦衣卫营地也开始行动。
傅世杰带着几百个锦衣卫换上百姓的衣服,分批混进城。
曹胄在据点里等得坐立不安。
探子从骊山送回来的消息说温泉宫那边已经乱了,东厂的人正在往骊山方向调,城里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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