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彧坐在一旁黑着脸,听着贾羽和程立一唱一和,眉头越皱越紧,眉心那道竖纹深得能夹住刀。
叶展颜听完也是一直忍不住挠头!
这俩狠货是准备把自己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啊!
打仗用他俩肯定错不了,但其他事情还是少听他们忽悠为妙。
不然,自己肯定会被黎民百姓骂死的。
王彧实在听不下去了,于是豁然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上,看着叶展颜。
“督主,属下有话要说。”
叶展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让他发言。
王彧叹口气后缓缓站起来,声音不高不低,努力让自己语气显得平静。
“贾先生和程先生的主意,都是好主意。但属下不敢苟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难民是人,不是棋子。”
“他们来长安,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当内阁的刀,也不是为了当咱们的盾。”
“属下在长安守了三十年,守的不是城墙,是人心。”
“人心散了,城墙再高也守不住。”
闻言,贾羽的扇子不摇了,程立的账册不翻了,叶展颜的手指停了。
呦呵,终于有人不想自己被人骂的了!
不错,这家伙比其他俩货靠谱!
随即,叶展颜用眼神示意贾、程二人稍安勿躁。
然后,王彧认真把自己的应对之策一条一条说了一遍。
他提议,首先要扼其咽喉,分流入城。
关闭城门,暂停难民直接入城,在城外设十三处临时营地,东郊安置老弱妇孺,西郊收容壮年男子,南郊辟为病患隔离区。
各营派兵丁维持秩序,掘井搭棚设厕,严防火患与疫病。
他还提议以工代赈,精准耗粮。
开仓按日计口授粥,每人每日两顿,粥里掺野菜麦麸,保证不饿死但不养闲人。
强劳力编入工程队,抢修城墙、疏浚城壕、整修道路,每日发工粮略高于粥食。
从难民中甄别铁匠、木匠、郎中,给予双份粮,令其修理兵器、救治病患。
其次,他还建议严控粮道,查捕奸佞。
要调兵封锁入城粮路,所有粮食必须经守备司平价征购。
暗中派人混入难民,打听是谁散布谣言消息,是谁沿途提供车船。
然后派遣斥候反向追踪,查问地方官是否故意驱民出境。
若发现豪强或敌国细作故意引诱,飞报朝廷,秘密擒拿首恶,当众以惑众乱边之罪处斩。
再次,他提议内清隐患,外求援手。
要令长安坊正每日核对户籍,混入难民者立即遣送出城。
向户部、枢密院、邻近州郡发三封急信,求拨粮、求御史巡查、请求分流安置。
同时征用城内祠堂、道观、空宅临时改为粮仓或病坊,但绝不留宿城外难民。
王彧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在意,一口喝干,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最后,还有非常之法,以备不测。”
“若粮草真到断尽之日,优先保证守城军队八成口粮,再按工匠、妇孺、普通劳力、本地贫户的顺序递减。”
“此事不可明说,但需暗中制定名单。同时放出消息!”
“就说朝廷赈粮三日后运到,无论真假,先稳人心。”
“咱们对难民中流民头目、原乡绅、里正,单独给粮,委以协管之职,让他们替官府管束同乡,免得抱团对抗。”
听到这里,叶展颜的眼睛已经彻底亮了!
贾羽和程立听后也是低头沉思,像是在核算该策略的可实行性。
王彧见状立刻加快语速,继续认真说道。
“咱们还需公开设坛祭天祈雨,请城中高僧道士做法,宣称天灾乃因民间不德,太后代民受过,愿折寿求雨。”
“此举虽显荒唐,却能安抚百姓情绪。”
“最后的最后,一定要抓几个造谣长安粮满者,当众杖责或枷号,宣称已查清是敌国细作散布谣言,欲陷长安于乱。”
“即便证据不足,也要树一个替罪羊。”
王彧说完了,退到一边。
正堂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贾羽把扇子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
程立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
叶展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睁开眼看着王彧,看了很久,站起来走到王彧面前,伸出手轻轻按了下对方的肩。
然后,他用很轻的声音说了声。
“谢谢!”
王彧听后有些疑惑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叶展颜笑着松开手,转过身看着贾羽和程立。
“就照王将军说的办。”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
贾羽把扇子合上塞进袖子里,程立把眼镜戴上,两个人抱拳行礼,转身走了出去。
王彧站起来看了叶展颜一眼,冲其抱了抱拳后,也跟着走了出去。
叶展颜站起来目送三人离去时,忽然想起王彧说的那些话:守备守的不是城墙,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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