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他的长眠之地(1 / 1)

顾朝暮不太记得浮庭钰亲口承认自己是神族继承人,求着她杀了他时的模样了。

甚至刚开始回忆起来的那几天,她居然没有一丝情绪波动,没有那时发现仇人是自己深爱之人的悲伤,没有想对他下杀手的恨意。

她只有猝不及防,完全没想过她的人生居然会有这么戏剧性的一幕。

可是后来,浮庭钰危在旦夕了,她再一次将他放走,她舍不得了,开始日思夜想,开始担心他会重伤不治,像前世那般死于非命。

但她没办法放下仇恨,因为死在神族手中的,是她亲生父母……

她肝脑涂地至死不渝爱上的人,怎么会是他呢?

他的残魂,为什么在死后也依旧固执地记着他们的点点滴滴?为什么不给她下定决心恨他的机会?

“为什么……”顾朝暮怔怔地喃喃自语,“为什么……”

“哦,昨天钓的鱼死了,门口我新栽了花,还有桃树,过几天我再将院子修葺一新,等来年夏天,咱们就在桃树底下乘凉,赏花,品茶。”阿钰的声音很温和,跟已经沸腾的汤水混在一起,像是春风拂面,“阿暮,不准偷吃!”

“……”

“浮庭钰……”

“阿钰……”

顾朝暮看着他,一步一步挪动脚步,平时冷淡的双眸分外赤红,疯了似地去抓他,却落了个空。

“阿暮乖,小黄鱼解解馋就行,不能再偷吃了,晚上要喝汤,它有营养。”盯着快要失心疯的她,他根本像个没事人一样,在灶台边自言自语。

顾朝暮哑然失笑。

她步履沉重地回头,走过空间狭窄的茅草屋里的每一个角落,看到曾经她与他最喜欢的地方铺满了厚重的灰尘,猛地恢复了清醒,抬手抹去了脸上的泪水。

浮庭钰的前世……死了……

他的今生,也注定和她分道扬镳。

他们情深缘浅。

她的呼吸滞停,在狭小的房间里拼命搜寻着从前的记忆,之后,越来越无措,只能如同往日里那般自欺欺人,将又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憋回去,将看到的一幕幕压抑在心里,然后拼命似的夺门而出。

心如雷鼓,眼前一切皆是模糊,直到看不到茅草屋的影子,风声里都没带着阿钰的话,顾朝暮喘息着停下脚步,抬眸向前,看到的依旧是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和绿草地。

乌山境曾经是魔族唯一一座长满绿植的山。

位于山峰之巅,有一片很宽广辽阔的草地,绿意常年不衰,从山脚下远眺,好像幽暗的天空中有一块巨大的绿宝石,这是浮庭钰长眠之地。

而如今,宝塔的第三层幻境,在她眼中重现了这一切。

神族人不可能知道她收集过阿钰的残魂将他葬到此处,所以,宝塔第三层的规则,就是迷惑人心,将人拉入记忆里最不想回忆的地方吗?

顾朝暮玉色手指攥着衣摆,脸色苍白,眉心紧皱,在她要拿出却寒将这该死的幻境毁灭的这一刻,那令她避如蛇蝎的茅草屋再次出现在眼前,阿钰的声音响了:“阿暮,该吃饭了。”

“够了!”顾朝暮见状,好不容易恢复理智的神情顿时分崩瓦解,她不管不顾的挥刀一砍,周围一切如泡影般散去,又开始恢复,阿钰继续道:“阿暮乖,喝完鸡汤,我带你去河边散步。”

“别说了!”

“阿暮,咱们在这里,会很开心的。”

“阿暮……”

“别说了!”顾朝暮怒吼着,踉跄地后退几步,指尖在颤抖着提刀,眼睛里泛着血光,冲天的火焰从她体表外迸溅开,暴戾地席卷四面八方,将整个幻境燃烧成一团火。

她狼狈不堪的坐在幻境之中,看着茅草屋被吞噬,看着阿钰的残魂疯狂问她爱不爱他,即使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她仍忐忐忑忑。

终于,火光死寂下来,周围重新陷入了无休无止的黑暗中。

顾朝暮手摸到冰凉的地板,知道自己是重新回到了宝塔第三次,单手撑地从地上站起来,握着却寒,脸上渐渐恢复了素日里平静杀伐的从容。

拿出玉佩将周围照亮,这里的空气中,依旧有被灼烧过后的焦灰味儿,她慢慢在塔中走了一遍,在四个角落里发现和第二层铁门差不多品阶的法器,一一检查过后,发现是拉她入幻境的罪魁祸首。

所以,纪慎越他们现在也在幻境里吗?

顾朝暮对别人害怕的事不感兴趣,只想毁了这四个破烂玩意,但尚不确定其余人身在何方,害怕毁了法器之后他们会发生什么意外,只能心有不甘地放弃。

压抑着躁意等了片刻,耗损的身力和精神的双重折磨让她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纪慎越几人依旧没有出现。

顾朝暮脑袋胸口一起疼,视线在微弱的光亮中,越来越模糊,她知道毁灭幻境时用了多大的魔气,如今这股力量反噬了,已经让她有了些踏入阎罗殿的错觉。

用却寒撑着慢慢爬起来,不知道是不是目光近乎失焦的缘故,居然发现周围的景象开始慢慢起了变化。

顾朝暮看到在千军压阵鬼族中,浮庭钰一身银白色战甲巍然屹立的身影。

他像坚韧不朽的大山,在神族大军的前方,和白璟思对峙。

成为鬼王的白璟思野心极大,嚣张气焰尽显:“问二公子安。”

浮庭钰不是阿钰了。

他身上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和真挚热忱完全不见,一向灼灼的双目完全没了光亮,取代的,是呼之欲出的王者暴戾杀气,像被恶魔占据了灵魂。

青云剑直指白璟思命门。

与此同时,一道华光四溢的法阵绵延数千里,在银灰色的天空中,布满淡紫的星辰之光,罩着整个鬼界,所有企图挣扎的鬼族士兵全都屈服在他的威压之下,白璟思顿时被逼迫至死地,像条落魄的丧家之犬。

浮庭钰银铠如雪,立于云端。

“二公子,近日魔尊就快要临盆了,你不守在她身边吗?”

“什么?”

浮庭钰瞳孔剧烈收缩,青云剑顿时一偏,白璟思趁机躲过,飞扑而上,通体乌黑的鬼息与他灵力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冷笑道,“哦我忘了,魔尊体弱,我安插在魔族的奸细得手,她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