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1 / 1)

甄啓的胳膊格外的沉,搭在她的肩膀上仿佛一根椽木,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头顶上方的声音硬生生的插进了三人热情的谈话。

像是在燃烧的壁炉中泼了一盆冰水一般突兀。

“你们聊,晚上凉了,我先送朱小姐回去。”

说罢便拖着朱姝姝离开,刘医生也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朝自己歉意的笑了笑就被对方带走了。

这顿饭最重要的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呢,不知道下次见面又会是什么时候了。

他情绪有些低落,应承的话也跟着敷衍了起来。

朱姝姝一路把他架到车上才松了一口气,他的大半体重几乎落在她的肩膀上,虽然甄啓看上去很瘦,但还是累得她冒了一脑门子汗。

又要支撑起甄啓还要不被别人发现他的异常状态,对她的确有点吃力。

她锤了锤自己酸胀的腰,才发觉甄啓的脸色苍白的厉害,紧抿的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刚才谢谢。”他轻声道谢。

朱姝姝也没问他刚刚在他两位叔叔面前死撑着也不说的原因,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自家有自家的难处,她一个外人不方便也没资格插手。

“你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他说的轻描淡写,“就是最近饮食不规律。”

她晃了一眼他的头顶,时间没变,不是什么大问题,“哦,是没什么,死不了人。”

甄啓被噎了一下,“……是还死不了。”

“我真是服了你了。”朱姝姝叹了口气,“下车。”

“干什么?”

“换位置啊,你这个样子开得了车吗?”

“你有驾照吗?”

“……”朱姝姝解开安全带,手刚碰到车门把手,就被甄啓一句话定住了。

她把这茬儿也忘了。

想当初她那会儿当秋名山车神的时候已经是上辈子的事儿了,现在的她……

不会开车。

原主连大学都没来得及上完,家里就出事儿了,紧接着休学打工跑龙套,原计划寒假去靠车本的计划也就泡汤了。

朱姝姝勉强扯了扯嘴角,将“我开车贼6”这句话咽回肚子里,干巴巴的问道,“那咋整?请代驾?”

没有驾照不能上道。

请代驾也来不及,这么长时间不开车会让人怀疑的。

“总之先离开这里。”说罢,他发动了汽车。

她有点担心甄啓的状态,一路上都精神紧绷,好在甄啓有自知之明,他的状态不好,所以车速很慢,开过路口一转弯就把车停下来了。

门口有家24小时药店,朱姝姝去买了止疼药和胃药,“先把止疼药吃了吧。现在太晚了,附近没有热水供应,胃药需要等会儿才能吃。”

甄啓接过止疼药和水,“谢了。”

“谢来谢去的就没意思了啊。”朱姝姝表示不在意,“你的助理呢,今天怎么没跟着你?”

要不然也不会狼狈到现在这番田地。

甄啓吃了药,“那天吓到了,请了几天假在家休息。”

“毕竟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休息几天也挺好的。”她又回想起从凯丽皇宫出来后的那场意外,深有感触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回头却见甄啓看她意味颇深,“……怎么了?”

“没什么,最近在剧组怎么样?”

“还成,一开始不太习惯,但慢慢的也就不在意了。”

“暗血这个剧本质量还算不错,女二这个角色也很吸睛,也很适合你。”

“的确。”朱姝姝话头戛然而止,被麻痹的大脑开始回过味儿来,“等等,你咋知道——《暗血》剧本是你给我弄来的啊?”

她当时就纳闷儿,她和《暗血》的剧组素未谋面,齐莎也没有能力去接资源,剧组通知后齐莎比朱姝姝还茫然,这个剧本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落到了她的头上。

现在总算找到了根源。

“就当是荀仲送你的谢礼了。”

“……”朱姝姝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展颜一笑,“原来你在这儿等着我呢。”

怪不得从刚刚开始甄啓看她的眼神就很奇怪。

现在回想起来,原来是自己刚刚的回答被甄啓发现了漏洞。

甄啓说荀仲被吓到了,朱姝姝自动就带入了那天离开凯丽皇宫时的那场意外,事发当时她是通过两人头顶特殊的时间确定的,但实际上朱姝姝并没有在场,按道理来讲并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又是发生在谁的身上。

这老狐狸!

心机可真深!

“行,等回头我请你们吃饭。”甄啓没有正面询问,她也没必要正面承认,就算是他真的心怀不轨,只要她不承认,甄啓就抓不到证据。

更何况,如果他真想和朱姝姝对立,就不应该现在打草惊蛇。

甄啓低低的笑了出来,有点喑哑的浑厚低沉,震的她耳膜麻酥酥的,“好,我等你。”

吃了止疼药之后甄啓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脸上也稍微有了些血色。朱姝姝的家距离这里大约只有十五分钟的车程,所以她提议让甄啓先到她家稍作休息,然后再叫人来接他回去。

他这个样子一个人回家着实让人不放心。

今天甄啓开了一辆黑色奔驰,融进浓重的夜色之中便不起眼了。朱姝姝家住在h市中心的一处平民小区,十年前这里还是城郊,开发商拍下地的时间比较早,所以当时楼价倒也不贵,后来h市慢慢的发展起来,将她家这一片规划为第二经济圈,后续建起了商圈和写字楼,周围的新建的小区也越来越高档。

她们家所在的平民小区反倒显得格格不入了。

甄啓将车停在楼下,随着朱姝姝上楼。

朱姝姝的家三室两厅,一共一百三十多平米。客厅很整洁,东西摆放都很规整,看得出房子的主人是个严格要求自己的人。

“随意坐,先把药吃了。”她一边找出朱佑的拖鞋递给甄啓,一边忙忙碌碌的去给他冲了胃药冲剂,“饿不饿?我给你叫外卖?”

“不用外卖,可以的话麻烦你帮我煮点粥。”甄啓在布艺沙发上落座。

白粥倒是不难,朱姝姝犹豫了一下,从柜子里把尘封了很久的围裙找出来穿上,“那行,我去煮粥。”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面前的电视里咿咿呀呀的念着台词。

明明是这么嘈杂的环境,甄啓却意外的感觉到平静。

两位叔叔给他带来的烦躁就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知是不是刚刚的胃药起了作用,他感觉针扎似的胃痛正在慢慢消退。

他已经有十几年没有过感受过这种舒适了。

半个小时后,朱姝姝端着白粥走出了厨房。

“应该能吃……吧。”她尴尬的挠了挠脸颊。

白粥被煮的稀烂,朱姝姝还在粥里面添了一些肉丝和青菜,肉丝切得大小不一,青菜是整根儿放进粥里,虽然味道闻起来还不错,但黏糊糊五颜六色的更像是猪食。

她讪笑看着甄啓陷入沉默,大概是没有见过这么惨不忍睹的白粥。

这也不能怪她吧。

她原来是家里的独生女,全家娇宠着,别说做饭了,就连进厨房都会被轰出来,等到考上了军校更是没有接触厨房的机会,可以说她是一辈子没进过厨房。

原主的经历比她强一点,那也是朱父朱母去世之后才开始摸索的。后来和齐莎签了艺人合同,每天到影视基地去跑龙套,没日没夜忙的死去活来,也就再也没进过厨房。

两个人加起来五十多年的经历,进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本以为不过是煮个粥,应该难不倒她。但实际上她真的高估了自己。

如今她能把白粥煮熟都已经是老天开眼了。

要是说野外生存,掐头去尾,烤个蜥蜴什么的倒是拿手。

就怕甄啓哇的一声吐出来。

她心虚的盛了一碗猪食放在甄啓面前,“要不你……尝一口?”

甄啓从小锦衣玉食的长大,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但煮成这样儿的粥他还是第一次见。他不忍辜负了朱姝姝的一片好心,只得勉为其难的舀起一勺放进嘴里。

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五彩纷呈起来。

“怎么了?”

“……你往里面放了什么?”

“我就是放了点碱?我看网上说粥里放点碱可以中和大米的酸性。难道不好吃——”朱姝姝莫名,也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又苦又涩。

“怎么这么苦!?”朱姝姝一张脸皱巴成一团。

看她那无辜的模样,就跟这一盆猪食不是出自她手似的。甄啓一脸无奈,“……你碱放多了。”

朱姝姝一个人生活竟然没有被自己毒死,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

有位伟人说得好啊,实践是检验以真理的唯一标准。

事实证明,做饭这件事儿光有理论是不行的。

最后甄啓只能拖着生病的身体,靠自己这劳动人民的双手吃上了白粥。

他脚上踩着朱佑的拖鞋,手表和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只身穿着一件修身白衬衫,袖口处挽起,露出线条顺畅的手臂。

角色互换。

朱姝姝完全丧失女性自觉,自暴自弃的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一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换台。

不玩儿了。

她摊牌了。

她就是个厨房杀手怎么地。

正所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她的加点上辈子全都加在战斗技能上了,现在想让她重新洗点做生活玩家哪儿那么容易。

甄啓的手艺比朱姝姝这个厨房杀手强多了,一锅白粥煮的软糯香甜。

“哟,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应该吃不死人。”

朱姝姝似乎从甄啓平静的眼神里看到了揶揄。她噎了一下,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在报复她在车里说他“死不了”。

这人也忒小心眼了。

“真是一点都不吃亏。”朱姝姝不开心了,冷哼一声,抱胸睥睨。

药是她买的,水是她买的,扶他上车的是她,带他回家的也是她,煮的是她家大米,吃的她家咸鸭蛋。

再敢提她厨房杀手的事情,她就一脚把他窝出去算了!

朱姝姝的长相偏甜美,但身上的气质却恰恰相反。他见过她彬彬有礼,不卑不亢,也见过她的冷静自持,拒人千里。

她是个感性与理性的矛盾体,不自觉间甄啓竟已经在她身上花费了大量精力。

而如今这位矛盾体秀眉上挑,一双大眼炯炯的瞪视着他,两腮微鼓,脸上就差“我不开心”的弹幕滚过去了。

一个再成熟冷静的女人也会有幼稚的一面。

更何况面前这位“女人”还只是大学毕业年龄的女孩。

“晚上吃饱了吗?要不要再来点?”甄啓勾起唇角,主动示弱。

“你别说,我还真饿了。”晚上吃的本来不是很多,再加上又折腾了两三个小时,现在还真的有点饿了。不过就算她现在不饿,这碗粥她也盛定了。

不吃一碗回来她都觉得自己亏得慌。

于是她毫不客气的给自己盛了一碗,搭着自己家的咸鸭蛋开吃,“没想到你和刘医生竟然还认识?”

“见过一面。”他不愿多说,只是轻描淡写,“刘豫昊随他父亲拜访过我爷爷。”

朱姝姝哦了一声,没再多问。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朱姝姝放下碗筷,跑去开门。

出乎意料的是,门外站着的并不是荀仲。而是一位年轻男人,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庞仟才从m国飞回来,刚下飞机就被甄啓叫到这儿来了。不过他来之前根本没想到甄啓会在一个女孩儿家里做停留,所以当见到年轻女孩来开门的时候才愣了一下。然后刚刚还像颗被暴风雨蹂|躏过后的小白菜,结果下一秒突然就支棱了起来。

疲惫从他脸上一扫而光,骚包的孔雀尾巴蹭的一下舒展开来,他露出一个自以为魅力无限的笑,“妹妹,请问甄啓在不在这里?”

“哦,你是来接甄啓回去的吧?”朱姝姝无视被抛过来的媚眼,自然地像唠家常,“进来等吧,甄啓在吃饭,你要不要再吃点?”

庞仟被让进了屋子,就看见甄啓正淡定的坐在餐桌前,不紧不慢的喝粥,半点虚弱状态也看不出来。

臭德行,不折腾人难受。

庞仟在心中吐槽,脸上却挂着骚包的笑,“哎呀,正好我也饿了。”

朱姝姝给庞仟盛了一碗白粥,反正也不是她做的,慷他人之慨一点也不费劲儿。庞仟接过粥碗,一边喝粥嘴里还不老实,眼神儿不断在甄啓和朱姝姝之间游走,“妹妹怎么称呼啊?”

“……”

“妹妹你多大啦?你手艺真好!”

"是吧。我也觉得甄啓这粥煮的不错。”

“就是啊,妹妹你这手艺——咳!老甄你煮的!?”

他一口粥从口腔进去,又从鼻腔喷了出来,抬头就看见似笑非笑的一张脸。

“好喝吗?”

庞仟只感觉这一口热粥横着进了胃里,“好、好喝。”

“好喝你就多喝点啊。”朱姝姝热情的将剩余的粥全部盛到庞仟碗里,顺便哼唧着朝甄啓露出一个温柔的假笑。

甄啓打算盛粥的手停在半空中,最后忍不住失笑缩回了手。

还说他一点亏都不吃。

她更是睚眦必报。

庞仟不动声色的观察两人,与其说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不如说更像是互相调侃。在庞仟的认知里,甄啓这个人能力虽然出众,但人却冷漠的过分,心思缜密深沉,前一秒还在谈笑风生,下一秒就可能殒于他手。

除非利益关系,他鲜少会和陌生人打交道。

所以当他知晓甄啓让他去一处民居接他的时候内心是震惊的。没想到更让他震惊的是还是年轻女孩的家里。

他不过出国一个月左右的时间,甄啓竟然和一个女人走的这么近。这完全打破了他对甄啓的固有印象。

尤其是两个人的相处看上去自然极了。

如果不是怕甄啓回头坑他,他真想试探着叫一声“嫂子”。

庞仟这碗粥吃的心不在焉,饭碗盖住半张脸,光凭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喝了两碗白粥之后,甄啓觉得胃里舒服多了。庞仟也赶紧呼噜噜的喝完,和朱姝姝告别,他脚步紧跟,“我说老甄,你这速度够快的?啥时候你带嫂子过过明路?”

“别闹,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

“哟,真的啊?”庞仟上前两步,贱兮兮的凑过脸去,“你要是没那个心思,我可就上了?那姑娘长得可真好看。”

“你追不上的。”甄啓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突然上翘,他摇摇头,“她是个非常聪明的女孩。”

庞仟这种花花公子在她面前玩儿不过几个回合。

刘医生离开当天她就收到了朱佑被转交由新主治医师的消息,新主治医师是位中年女医师,说明朱佑归她负责之后,还特意沉着脸嘱咐她非工作时间不要给她打电话。

但这和刘医生所说的完全不一样。

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刘医生还特意跟她提起过,朱佑交接给了杨医生。杨医生在这里已经带了十几年,经验丰富,也很尽责。但直到她来,才知道朱佑并不是交给杨医生照顾。

但刘医生昨天晚上没有说,可见朱佑被换主治医师的事情他根本不知情。

也就是说,这个决定是临时决定的。

朱姝姝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儿。

“这事儿我也是今早才知道的。”杨医生无奈,“豫昊临走前的确把朱佑交接给了我,但没想到早起院长一来就把朱佑指给了赵医生。”

“院长安排的?”

他欲言又止,随后叹了口气,“我大概知道什么原因。豫昊脾气好这是大家伙公认的事实,说话慢条斯理的就没见他对谁大声说过话。那不就只有一次……当时我记得你也在场。”

她努力在脑海里翻找记忆。

那天她好像是真的撞见了刘医生发脾气,但至于什么原因,她并不知道。只记得当时刘医生是和一个女孩子,皱着眉呵斥了句什么,女孩抹不开面子掉着泪就跑掉了。当时女孩就从她身边跑过去。

她还觉得挺尴尬的。

“那姑娘叫吴晶月,是吴院长的千金。”杨医生解释,“豫昊长得一表人才,能力也出众,据说家境也很好。吴院长的千金喜欢豫昊在这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但你也知道豫昊那人脾气好,一再好脾气拒绝……那次豫昊是真的生气了,就说了她两句。”

朱姝姝明白杨医生的意思,“但这和朱佑有什么关系啊?”

“豫昊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得,明白了。

原来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刘医生那点小心思就连她这么迟钝的人都看出来了,就更别提一个喜欢他的女孩儿了。刘医生在这儿,她有所顾忌不能动手。现在刘医生走了,她便给朱佑穿小鞋。

虽然不能说这是刘医生的错,但原则上讲他还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不过你放心,赵医生虽然脾气不太好,但是对待病人还是很负责的。”杨医生安慰道,“我也会不定时的去看看朱佑的情况,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朱姝姝苦笑,“那就拜托您了。”

“客气了,我和豫昊是朋友。”

踏上回程地铁的时候朱姝姝还是心事重重的。给朱佑换个好点的地方这件事儿还是要尽早提上日程,不过应该也快,等着《暗血》的拍摄完毕,她会有一笔不少的收入来源,应该足够给朱佑换个好一点的康复中心。

这要是放在原来,她可以把朱佑托付给最好的军区医院,加上政策补贴,她的积蓄可以供他住上不少时间。

但现在就是现在。

说到底……她还是太穷了。

地铁到了,拥挤的人流直接把她推进了车厢,根本不费力气。这趟地铁线横穿整个h市,所以无论哪个时间段人都很多。距离她下车还有一段距离,朱姝姝抓住扶手在车厢中段站定。

“那个……不好意思。”身边穿短裙女孩突然碰了碰她的胳膊,“能麻烦你跟我换一下位置吗?”

思想还停留在穷上的朱姝姝回神,应允了对方的要求,侧过身体让女孩过来。

“谢谢。”女孩松了口气,迅速钻到朱姝姝的右侧来。

“不客气。”她本以为这位女孩是要下车,没想到女孩和朱姝姝换过位置之后就不动了,然而下一秒她就明白了女孩为什么要跟她换位置。

有一只大手落在了她的屁|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