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我算什么”(4)(1 / 1)

山神的劫 桑极 5352 字 1个月前

没错。他自己心里其实清楚。

轶司臻动手杀掉胡壹的原因,从一开始,他就是一清二楚。他没有阻止,也不愿意承认。只是他假装自己不深知,罢了。

只是他强迫自己不要去想罢了。

他闭了下眼睛,白日发生的事情就在脑海里鲜明起来,时间真是被诟病许多,明明距离胡壹身死不过几个时辰。

却仿佛…许多时日已过,经历颇多。

—

黄昏的残阳比胡壹的面色还要惨烈。

山越双手倚撑着门框,站在门边,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敢走到比较靠近院落的地方,但又因为院外三三两两的身影遮挡,他只能看到胡壹的额头。

溅了血的额头。

墨发肆意铺展了一地,被西去的阳光斜斜打落,不真实一般,幻化出难以抹去的残忍,叫人不敢相信。

胡壹浑浑噩噩地躺在地上,血从胸口,脚底,嘴角,各式各样的地方一点点淌出来,淹红周边,青石板成了“油”光潋滟的模样。

他们都没来得及开口和阻止。

便是话音刚落,轶司臻似乎要说到做到,手起,剑转,利刃便那朝纤细脆弱的脖颈动脉直直砍去,“!!”

“噗嗤”一声,山越猛地止住脚步,手还扒拉在门框上没有离去,头顶的晚霞突然遮住了夕阳,云层大朵大朵的倾覆。

天地间一瞬间暗了下来。

他震愣地抬起眸,朝院中那处看去,便看到股股鲜血正飞溅着洒落在各处,轶司臻身上,胡岩二人身上,冲得雪白的蔷薇惨不忍睹。

“啪嗒”一下,他脸上一湿,黏滑的触感便顺着毛孔在全身绽开,“……”,山越愣了愣,抬手抹去,放到眼前一看,鲜艳的一滴血,在指腹被晕染开来。

“……”

再看眼前,“咕嘟、咕嘟…”,无数的鲜血有序又争前恐后地从剑口涌流出来,顷刻间,更添红了地面。

“哗哗啦啦”的,在胡壹身下,像积水涌流成渊成潭一般,山越好似看到了血水奔流波动的形状。

死了…

胡壹死了…吗?

山越震惊不已,已然忘记了害怕,他跌跌撞撞地朝众人跑过去。刚停下脚步,便听到一旁的胡岩开口道:“公子…”

是和他一样的,难以置信。

轶司臻长舒一口气,五指摊开,长剑“嗙啷”落地,银制的重量狠狠击打满地的狼藉,吓得山越脊背打颤。

他无事发生一般看了胡岩一眼,理了理染上血滴的衣袍,轻啧一声,并为多注意到山越的靠近。

是山越叫他,他才转过身。

在疯狂与冷静之间完好维稳的脸上,一面对到山越,勾起唇角,只剩轻松做派,“怎么出来了,天凉了。”

山越手攥成拳,指甲紧紧掐着掌心,才堪堪克制住自己胡乱瞟窃的目光,可尽管如此,面对半张脸上溅到了血滴的轶司臻,他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轶司臻挪动脚步,身体转正过来。

他的眼角,便也有机会,偷偷、清楚地看一眼地上的胡壹。

一道丈长的割痕,横亘在他白皙的脖子上,因为出血太多,已经趋于血肉模糊,分不清白与红的边界了。

喉咙从中隔断,没有了呼吸。

“……”死了。

“山越。”

“!”他猛地撤回眼神,专注于已经向他迈步而来的轶司臻,却不知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他清楚结果后的大惊失色,和对轶司臻的惧怕,早已越过想要控制的那道门槛。

毫无保留了出来。

所以,一定察觉到了的轶司臻,才会在后来的皱着眉,神色复杂地注视着他。

他用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一切。

若不是空气中弥漫着化不开的血腥味,和那一簇簇被染了色,也摇曳不停的蔷薇花,山越几乎不会有身临此境的感觉。

轶司臻的体温是凉的,擦拭掉他脸上溅弄的血迹时,山越控制不住地身体打颤。太明显了,以至于他自己发现了,轶司臻也发现了。

他的眸色,瞬间暗淡下来。

山越因为心虚,只能低下头,回避。

天地间一时除了风声和几人不齐稳的呼吸声,什么都不剩下。

最后,是苏瑚的姗姗来迟打破了他们宛若凝固住的时间与心跳。他才得益于,在苏瑚毫不掩饰的惊诧中,由轶司臻“高抬贵手”地饶过。

被胡玐护送回房。

与胡壹擦身而过时,山越没忍住,转着眼珠轻轻瞥了一眼,就是这一眼,叫他彻底明白了自己到底犯了多严重的错。

胡壹微睁着双眼,侧躺在地,看着他。

身后,苏瑚悄声质问着轶司臻,“轶公子,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轶司臻没有回答,大抵是因为他尚在场,山越听到他回房的脚步,与苏瑚不知该如何处理地唉声叹气。

“……”

绛红的晚霞缀在眼皮上面,一点温度都带不过来。

明明没人明说着怨恨他,可他就是知道,就是感觉自己脊背上背了厚厚的一块石头,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山越回头,不料真好与苏瑚对上视线。

“!”苏瑚吓了一跳,他也吓了一跳,脚掌一软,差点把脚踝歪倒,好在胡玐及时扶住了他。

他脸色不太好,尴尬地笑了下。

苏瑚的脸色也不算佳,看着他的神情无比复杂,不知那里面…有没有憎恨。

山越笑不下去了。

恰好,进了屋的轶司臻迟等苏瑚,见他还没进去,出声喊了他:“苏道长,你还在磨蹭什么?”

紧接着,他又吩咐胡岩清理胡壹的尸体。

胡岩与苏瑚,二人竟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山越,“!”,山越紧急躲避,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便行色匆匆地落荒而逃。

对,落荒而逃。

—

所以,正因为知道,哪怕他主观回避,潜意识里,也免不了会准备面对,他是如此害怕,害怕同样的事发生在木真秋身上。

害怕木真秋死在自己面前。

“不要那样做…”山越结束回忆,声音已然哽咽得不成形状,好似每个字符都被嚼碎了,他垂下头,指节泛白,紧紧攥着轶司臻腰间的衣服,眼眸里覆坠水汽。

“不要那样做?”轶司臻哼笑一声,看笑话一般注视着山越,眸中没有一丝笑意,墨色慢慢笼罩全脸,“你就那么护着他…”

“哪怕如此…都要保护他。”

“轶司臻…”

“你可知道,你曾经就是这样骗我的?”

轶司臻抚上山越的脸,将他的头抬起来,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目光深沉,宛若坚冰,声音却极为轻柔,像极了循循善诱:“你就用这一套把戏,也让他对你言听计从了。”

“是不是?”

“……”

“用你这双天真的眼睛,鼻子,双唇,”手指随着他的话,依次抚摸而过,山越瑟缩着要去躲,却被他另一只手紧紧抓住,“!”

“或者是全部,你这张无辜又漂亮的脸?”

“…再或者,”顿了下,他一路落至山越嘴边的手指,突然毫无征兆地,大拇指伸入,不容拒绝又不动声色地将山越的唇齿撬开。

“额…!”

山越不适惧怕地哼叫,潮湿的口腔顷刻间便濡湿了轶司臻的手指。

轶司臻似对他的反应很是喜欢,眼尾不禁染上几分红润,好似融化了烛火,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再或者,前后都有。”

“你用过后面吗。”轶司臻的眼神陡然变得迷离又暧昧,揽着他腰肢的手随着询问,一点点磨蹭着舒化的布料下滑至臀股间。

轻轻一按,长指所向不言而喻。

“!嗬!”山越猛地一激灵,异样感顺着尾椎直上脊背,打得他措手不及,瞬间整个人面红耳赤,身子骨全数瘫软。

撞入轶司臻怀里。

晕乎乎中,好像捕捉到低低的笑声。

山越难以理会,轶司臻的声音又传来。

“还记得吗,这些事,是我教你的。”

“你第一次吞的时候,进不去,哭了,还记得吗?”

“吭…轶司臻…不要说。”

耳边溺满轶司臻暧昧至极的话,山越感觉他的敏感正在一点点,被激发出来,他脸红得快要滴血,杵在此中情景里,简直进退两难。

阻止着,他尝试从轶司臻怀里撑起来。

“不要说…”

“为什么不要说,怎么,你想起什么了?”

却软得浑身没力气。

见他烂泥似的,轶司臻故意将话对准他发红的耳朵,一开口,温热的呼吸就喷他一耳廓。

“你是想的我,还是别人?嗯?”

“除了是我,你后面还可以接纳别人的进去?木真秋的,你们有过吗?他能满足你吗?他懂得那些东西吗?”

“床笫之事,你们这些干净的神仙,会懂得我们这些凡人之间的肮脏事吗?”

“你让一个毛头小子伺候你,他行吗。”

“不…轶司臻…不…”感觉到腿间若有若无的蹭动,山越吓了一跳。

“不?”轶司臻轻声反问,似若有所思着,几秒钟后道,“那看来,得让我好好教教他了?你也是吧,这种地方,可不是能随便给别人用的。”

“尊贵的山神大人,你连这都不知道?”

“轶司臻…”山越停下挣扎,力气也逐渐恢复,他看着看不清面容的轶司臻,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从未真正恢复冷静。

而只是像之前一样,在折磨他。

轶司臻乐在其中。

他轻叹一声,随即下达了最后通牒,“不过没关系,夜还长,你马上就会记到骨子里。”

“我会从上到下的教你…只是可惜,不知道这次,他能否有机会再看到了…山越你猜呢?他现在,在不在门外?”

“??!”

说着,他撩动起山越的发丝,五指在其中戏耍,意有所指的动作幅度猛然增加。

“啊!”山越惊咛,刚缓和的力气瞬间泄了十万八千里,嗅着危险的气息,仿佛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下意识地,他向后闪躲而去,压根来不及思考轶司臻的问题。

“……”

这一退,不禁踉跄出去数步,可怖的血迹与他渐远。现如今,他是如此害怕轶司臻,怕到因为他的阴晴不定与捉摸不透,而时刻胆战心惊。

没有一点办法,也不知道这场噩梦究竟会何时才能结束,山越红肿着双眸,努力压制身体内奇怪的感觉,啜然欲泣:“不要、不要碰我…”

“不要我碰?”

“那看来你已经完全接受木真秋了?终于说真话了啊,山越,让你说实话可真不容易…呵呵…”

轶司臻苦笑着,抬脚朝山越走过去,语气中满是阴鸷,“没事没事…”

“额!”呼痛一声,几步之距,山越便被他狠狠一把拽住,骨节禁锢皮肉的痛从心底里盘升出来。

轶司臻的手臂如藤蔓,粗壮有力,和他的怀抱一起,炙热宛若岩浆,将人内外全部灼透,山越再承受不起。

“你放心…”鬼魅般的声音在整个房间里炸开,轶司臻好像终于百分百确定了什么,也好像,终于寻觅到了更偏执下的冷静。

他的一言一语,都如此熟悉:“我绝对、没有将东西拱手让人的大慈大悲。”

“我一定会得到我要的。”

“你、也一样!”

白驹过隙间,轶司臻的脸色猛然大变,种种表情全都在他脸上暴露出来,山越震惊害怕之余,竟没有防备住,整个人如破书般,被他甩到了书案上,“!”

“轶司臻额!!啊!”

“梆”得一声,桌案上书本摇晃。

腰侧敏感之处狠狠撞在了案边,刹那间震得山越双腿乱颤,没站稳多久,力气一卸,他整个人双膝一屈,便毫无控制可言地跌跪了下去。

原本胡乱撑上桌案的双臂,也随着他的无力,“噼里啪啦”,扫落一堆书书纸纸。

“扑通——!”

泪飚出眼眶外,山越的手不慎折到了地面,阵阵反骨般的刺痛,他侧对着轶司臻,一时间晕头转向。这时,巨大的撞击之下,烛台摇曳着再难维稳,亦歪倒身形,眨眼间带着明亮的火光从山越湿润的眸里坠落,“!”

“啪嚓!!”

火光激烈闪烁,房中跟着晦暗不明,他二人的身影在摇晃之中,都模模糊糊起来。

疼…好疼。

山越咬着唇瓣,已然有些麻木,他多希望眼前这照亮的烛火快点熄灭,不要让他看到轶司臻,不要让轶司臻看到他。

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可房中蜡烛之多,又岂会少他这一支。更何况,闪烁几番,面前倒地的这束,终究还是没有选择灭掉。

“……”

山越抓紧这可以喘息的时间,不想就这样轻易放开,目光焦灼地打在地面,他想离开这里…他怎么样才能离开这里。

“!”

“山越…”

眼前笼罩下来遮天蔽日的阴影,轶司臻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蹲下身,百般温柔地抚摸他的脸,看着他,“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可以当今天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让我杀了木真秋,你依然心悦我。”

山越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地下。

“这样就够了,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你怎么能反悔,为什么残忍地骗我…山越,山越看着我,看着我,山…”

“那何静之呢。”

“……”

与轶司臻不知何故焦急起来的声音相比,山越的语气忽然冷静到了极点。

轶司臻语塞而止。

房中迷茫混沌的气氛也是。

山越慢慢转眸,看向他,仿佛瞬间变了个人似的。他盯着轶司臻,轶司臻便也看着他。

主次就在这一瞬间做了调换。

二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

对峙中,轶司臻放下了手,眉头紧蹙。

山越别过脸,从未如此心死过。他可以原谅今天发生的一切,他可以理解轶司臻,但他想不到为什么,轶司臻是何种脸面,这样对自己的。

他伸出伤痛的手,在轶司臻的注视下,费力地伸展身体,将手伸到那些从书案上散落的书册之中,抓住几张纸的边角,一用力,将它们抽了出来。

白纸黑字,赫然展现在二人眼前。

“……”

一张写着几笔的“越”,另几张,写满了“何静之”。

轶司臻瞳孔紧缩,没有逃过山越的眼睛。

全部不言而喻。

他心如死灰。

“原来…”进书房后受到的所有误解,所有苦痛,所有折磨,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喉头,几乎要断了他的呼吸。

“我和别人在你心里,也是有轻重之分的。”

手腕控制不住地发抖,山越强忍着眼泪,或者是突然醒悟过来,已经哭不出来了,他怎么可能会想到。

堆叠在写了自己名字的纸张的下方,他自以为也是自己名字的那些,其实写得是别人。

是别人。

是何静之。

阴差阳错,他错过了,现在,他又发现了。

他本可以在今日上午,就如临深渊的,许是老天爷怜惜他,让他等到了晚上。

“这算什么…”

“你心里也有别人…不要说,这个何静之无关紧要,我不傻…”

“你是什么立场,轶司臻…何静之在你心中是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这样对我,为什么你要逼我…”

“你们…又到那种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