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图纸的故事(1 / 1)

山神的劫 桑极 4091 字 1个月前

夜阑更深,房间里又燃起了一支蜡烛,两支蜡的烛火交相辉映,晃动下时明时暗。山越委身于床榻边,听着木真秋将过往之事徐徐道来。

这之中,亦理所当然地包括山越第一次换息丹失效时所发生的事。

木真秋未再隐瞒,将山越换息丹失效,他为救山越,不暴露身份而被张无潺威胁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那日,他施法设立结界,隐藏着山越霍乱的神息,意欲回山治疗,却不了在半路遇到了张无潺等人。

本以为没有被发现,殊不知张无潺偏是玩得猫捉老鼠,戏耍他的那一套。

实则,从他们最初进城后分开开始,张无潺向山越背上施了如朱砂痣般显露的法术,那便是他二人并非凡人的身份早已被张无潺看透。

他故意给了山越镇国公府的令牌,是试探,更是胸有成竹山越最后一定会去到他的手里。

当张无潺毫无征兆地拿出令牌,拦住他们的去路时,木真秋便知道,一切都要朝他无法控制的地步走去了。偌大的城里,横行的瘟疫、恐慌的百姓与冰冷的刀剑,一时间四面楚歌,他进退两难。

“可是那枚令牌…我不是弄丢了吗。”

木真秋苦笑,摇头道:“山越,你还记得令牌是丢在哪里的吗?”

“……”山越哑然,那倒是不记得了,对于令牌是何时掉的,他根本没有注意过,自然是没有一点印象。

木真秋当时看到张无潺手里的令牌,下意识想到的便是山越丢失的那枚,他也疑惑,为何丢失的令牌会出现在张无潺手里。

但很快,他便知晓了原因。

“山越,你还记得我们躲在巷子里,你看到的那个乞丐吗。”

山越愣了几秒回想,才对木真秋提到的这个“乞丐”隐约有了几分印象,不确定道:“你是说,当时我们躲起来偷看朝廷的队伍时,在巷子里遇到的那个…病殃殃的凡人。”

木真秋郑重地点了点头,“是他。”

山越微惊,他还记得自己本想帮助那个人,却被他说成了妖怪。

当日与张无潺一起拦住他们去路的,除了那名叫温煦的侍卫,还有一个人,便是与他们只有过一面之缘的、木车下面的那个乞丐。

“难不成…我的令牌是…”

木真秋点头,他对那乞丐印象不深,瞧他鬼鬼祟祟地躲在张无潺身后,只觉得有些眼熟,却没想到…

“你的令牌应该就是躲避官兵时,不慎掉在了那条巷子里,结果被那乞丐捡了去。”

“他本想着去镇国公府邀赏,不料碰到了张无潺,反而正中下怀。”

“邀赏?邀什么赏…”

“……”木真秋顿了顿,似有纠结,但最后还是说了,“…妖怪。”

“!”山越一震,愣在当场。好在他没有忘记此刻正在谈论的正事,他不动声色地压制住心中的酸楚,没有偏离心思。

木真秋所说的意思不难理解,但…他搞不清楚这有何可以邀赏的?

木真秋瞟了山越一眼,继续道:“…其实、早在我们进城前,城中便有了不少事关瘟疫的传言,提及妖魔鬼怪作祟,搞得人心惶惶…”

“想来是因为我之前施法躲避官兵时,被他侥幸看到,愚蠢的凡人怎么会懂仙术的厉害,又怎会知是山神显灵,故而在他眼里,将我们看作是妖怪,也合情合理。”

因此,在这阴差阳错中,那乞丐在山越他们二人离去后,又无意间发现了山越掉在木车下的令牌。

他拿着令牌之与张无潺,将事情发生的经过添油加醋地阐述出来,更是叫张无潺确定了山越他们的身份。

“所以,那乞丐便带着张无潺沿着我们离开的方向找了过来,我本以为能将你保护好,却终究是高看了我自己的三脚猫功夫。”

“真秋…”

张无潺以他二人的身份做要挟,强迫他二人留在镇国公府,若是木真秋执意要带山越回山,他便马上告诉全城的百姓,瘟疫就是妖怪所致,而是山越,就是那个妖怪。

木真秋知道对方既然以此威胁,就肯定有把握能“言出必行”。

彼时他忧心山越的安危,法术微弱,对松露城亦并不熟悉,无论使出何种方法,取胜的概率几乎都会成零——所谓智取,在张无潺这只惯用阴谋诡计的老狐狸面前,等同于儿戏。

反而一个偏差,很有可能将山越置于更严重的危险中。

但若他毫不反抗,乖乖听话,那事态走向以及日后他二人的安危,岂不是全数拿捏在了张无潺手里,凡间凶险,他们的处境本就是暗流涌动。

“张无潺说他有办法维持你的神息在合适的范围,只要我尽快回山拿到换息丹,在那之前,他可以保证你平安无事。”

山越默然,怪不得他会在镇国公府醒来,与张无潺相见。但这些事,他自己后来亦询问过木真秋,虽然木真秋没有像如今这般开诚布公,却也告诉过他,是碰到了张无潺相助。

除了用身份和自己的安危威胁木真秋,山越更想知道,张无潺为何要救自己,他恢复神智之前,木真秋尚未从松露山回来,所以,并不是换息丹的作用。

读着山越眼眸中传递而来的困惑,木真秋深呼吸了一口气,继续复述起来。

换息丹失效所造成的反噬并非可以忽略不计的小事一件,他曾听信使前辈说过,曾经有山神因为贪恋凡间五湖四海的繁华,强硬地使用换息丹,并在最后一枚换息丹失效后,意欲靠神息撑过去。

可换息丹掩盖的本来就是山神的神息,俗话说水满则溢,月盈则亏,换息丹失效,丹药所残留在体内的药力便会疯狂地汲取山神的神息,直至最后,一滴不剩。

那位想要强撑过反噬的山神,他因长期受信徒供奉,福泽深厚,故而神息极其强大,连他那样厉害的山神都没能逃过被换息丹反噬至陨落的漫长过程,山越一个无人信奉的山神,能撑到回山吗?

从松露城回山,他的法术受限,少则两、三个时辰,多则要用上一天,若他真带着山越,万一路上再出意外,他该如何确保山越会安然无恙。

木真秋只感觉到害怕,一番权衡利弊后,迫于无奈与担心,他最后还是答应了张无潺的“要求”,决定将山越交给他。

为了保证山越的安全,木真秋透支仅剩的法术,在山越身上设下了结印,只要结印感知到张无潺对山越有所伤害,便会倾尽全力将山越传送至安全的地方。

在他回来之前,张无潺会好好照顾山越,帮他遏制换息丹失效所带来的反噬,而相应的,他要将松露山整座山,所有的布法结界告诉张无潺。

“所以你…”山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木真秋道:“如果我不答应,我连自己的安全都保证不了,更何谈救你。”

“……”

“山越,为了救你,让你平安好起来,我可以告诉他松露山的布法结界,这不算什么,但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傻。

“松露山布法结界大大小小几百处,连我都不知道的就有无数,我怎么可能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他?”

“可…张无潺他分明是强盗逻辑,你若…”

木真秋苦笑一声:“事情到了那个地步,我早就顾不得什么因果逻辑了,我只想你平平安安地和我一起回山,只要他能马上救你,我什么都愿意给他。”

心窝一刺,山越微微蹙眉,心里五味杂陈。

自打木真秋代替贺青山,成为他的信使,他便一直把木真秋当作是个傻乎乎的乐天派,没想到这样孩童心思般的人,居然也会为了他,被逼到那种绝路上。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我回来的不算早,但张无潺他言而有信,不但没有伤害你,而且真的替你压制住了反噬。”

“但他这种人,绝不可不留防备之心,我怕你担心自责,所以一直瞒着你,没有告诉你事情,后来我们住在镇国公府,我也一直担心。”

“呵…没想到,我担心的事还是那么快便应验了,也算因果循环。”

山越知道木真秋说的“应验”是指什么,怪不得当日说要去菜市场时,木真秋一直在阻拦他,原来他早就猜到了一切。

那自己的猜测也没有错,张无潺果真是早就知晓了他们的身份,那他要松露山的布法结界干什么?难道…

山越不敢枉自揣测,于是迫不及待地询问了后来的情况,“之后呢?”

“之后便是我们分开,我法术尽失,被张无潺派人抓走,被他关到了后山。”

那日大雨缠绵,木真秋被人带走后,便在看台后的篷屋里见到了张无潺,虽然他猜到木真秋抓他是为了进山,但与此同时,他也并非一无所获,反而解开了一个一直萦绕在自己心头的疑问——

在医馆闹事的百姓中,扇动百姓情绪的熟悉声音,与看台下散布谣言的那两个人,果然不是普通人。

他们是镇国公府的侍卫,听命于张无潺。

“温云,温白!”脑子里突然闪过两个人的名字,山越下意识脱口而出。

“!”,“山越你认识他们?!”

看木真秋吃惊的反应,山越就知道他说对了,于是他赶忙将自己遇到过他二人的事告诉了木真秋。

木真秋听罢点点头,道:“没错,就是他们两个,我当时就看到张无潺将图纸交给他二人保管。”

“没想到山越你早就偷听到了。”

“……”山越也没料到事情居然会这般环环相扣,那天偷听到这些事后,心里虽有所惊讶与疑惑,但都被随之而来的“何静之”三个字冲到了脑后。

待后来他再醒来,人躺在轶府,看着轶司臻,脑子里乱得像浆糊一样,各种各样的事纷杂涌现,他哪里还能记起来那么多。

今天和木真秋一复盘,才发现原来他们早已身在其中,误打误撞。

朝廷来松露城并非为了治疗瘟疫,而是以瘟疫为幌子,手中有何府构造图,要找何府里隐藏的东西。

那抓轶司臻,岂不是也是他们的一个借口?又或者,轶司臻也想要何府里的东西,双方有了争执…山越呼吸一滞,当即便想到何静之的存在。

他在轶府这段时间,一直未听得何静之的消息,那他很可能从始至终都未与轶司臻一同回来,照胡壹之前的表现,轶司臻很有可能早就将何静之送走了。

山越心微微泛起了苦涩,无意中捏紧了拳头,只要提到何静之,哪怕是一点与他有关的苗头,他都无法冷静。

为什么呢…轶司臻…

不对。正苦痛着,山越突然又想到醒来那天,苏瑚对他说过,对轶司臻真正有威胁的人是张无潺,那之前种种,便极可能是张无潺与朝廷相互勾结,各取所需。

而轶司臻恰好又与何静之不清不楚。

他今日那么急着要去后山,会不会…山越面色一沉,便问道:“真秋,你是如何偷到图纸的?”

“哦,是这样,张无潺将我抓起来,却并未多在意我,不久之后,我便听到那些侍卫说朝廷要撤出松露城。”

“朝廷要撤离,张无潺似乎非常不满,但皇命难为,山越你知道凡人最不会违抗他们皇帝的命令,所以张无潺便与朝廷众人分道扬镳了。”

“我记得那图纸本来是在朝廷手里,后来不知怎么得,就跑到张无潺手里了,我趁他们慌乱撤退中,不注意,便悄悄调虎离山了。”

“然后我便被张无潺带去了后山,他再得知山中的布法结界后,似乎已经提前在山上探寻过,所以极为轻车熟路地便把我带去后山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