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承佑这一『露』面, 滕玉意也大感意外,在原地愣了一会,高兴地上?前帮忙关窗户, 这人实在是太靠谱了,凡是答应过的?事?从不曾含糊, 她?心里一下?子?踏实了不少, 忙低声?对蔺承佑说:“那贼——”
蔺承佑正忙着检视窗外,闻言把食指竖在唇边,示意滕玉意噤声?。
滕玉意点点头?。
蔺承佑屏息检视一番, 确定窗下?没留下?害人的?机关,随手在窗缝里撒了点颜『色』奇怪的?粉末。又转头?打量滕玉意, 看她?安然无?恙,就将?手中的?囊袋递给滕玉意。
滕玉意打开囊袋看了看, 除了符箓和『药』粉, 里头?还有一沓信。
杜庭兰在边上?看着两人的?举动, 心头?的?疑『惑』更浓了, 蔺承佑这么晚赶来也就算了, 妹妹居然毫不见外。
两人的?举止那样自然, 好像觉得这一切理所应当。
关上?窗, 蔺承佑又朝门口走去?, 把门拉开一条缝, 蹲下?来寸寸细查,检查完毕,他头?也不回招了招手, 滕玉意忙走过去?蹲下?,在蔺承佑的?示意下?,从囊袋里取出一张符箓递给蔺承佑。
杜庭兰张了张嘴, 两个人的?这份默契,让她?想起了蔺承佑带两个小师弟除祟时的?情形。
妹妹何时跟蔺承佑这样熟了?
蔺承佑在门口撒了点引魂粉,又静悄悄在门后将?符点燃,待到符箓熄灭,这才起身把门关好。
须臾间,门外和窗外起了一阵阴风,蔺承佑侧耳听了一会,示意滕玉意看自己腕子?上?的?玄音铃。
滕玉意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玄音铃就轻轻响了起来,只是摆动起来懒洋洋的?,像是周围的?阴气不值得它卖力,这说明附近有阴物过来了,但法力并不高强。
蔺承佑开了腔:“好了,我?招了些小鬼帮我?们看门,屋子?里的?动静传不到屋外去?,现在可以?说话了。”
这当然不是什么正当的?道术,但是廊道上?住满了女学生,设结界需得绕屋一周,哪怕他动作再轻,也保不齐会惊动旁人,权衡一番,只好招些会吞声?的?小鬼帮忙站岗。
小鬼的?阴气几不可闻,哪怕隔壁就有懂道术的?人也无?法察觉。
屋里人哪里跟得上?蔺承佑的?思路,滕玉意却马上?回身对杜庭兰等人说:“好了,现在可以?说话了。”
杜庭兰虽然仍在发愣,心里却有些好笑,妹妹怎么像个小传话筒似的?,她?忙歉然冲蔺承佑行了一礼:“叨扰世子?了。”
滕玉意将?今晚的?事?一一对蔺承佑说了,最后指了指两边的?厢房:“我?屋子?里的?百花残机关纹丝未动,那贼直接进的?我?阿姐的?屋子?。世子?,你跟我?来。”
进了东厢房门口,滕玉意立在门外不敢进:“这贼很谨慎,屋子?里的?东西表面上?都在原位,要不是我?提前留的?那根头?发丝不见了,绝不可能知道有人来过了。”
蔺承佑四?下?里察看:“书院的?同窗知道你们姐妹俩各自住在哪屋?”
“知道。同窗们经常到各屋串门,就连书院的?女官们也知道我?阿姐住东厢房,而我?住西厢房。”
所以?那贼就是冲着杜庭兰来的?,蔺承佑依次检查地面、镜台、桌后……又伏身检查榻底和床底,结果一无?所获。
凶手并未埋下?害人的?机关,更不见用过邪术的?迹象。
最后蔺承佑把目光投向床幔:“万一在衾被中藏了毒针,简直防不胜防,为稳妥起见,我?得瞧瞧你阿姐的?衾被。”
滕玉意回头?看了看杜庭兰,杜庭兰忙说:“一切都是为了捉那恶人,世子?不必有所顾忌。”
蔺承佑先?检查床幔周围,确定没有暗藏暗器,继而拿起妆台上?的?一根玉如意挑开床幔,轻轻翻弄床上?的?衾被和枕头?。
滕玉意在后头?瞧着,心中暗道好险,今早起来时,碧螺拿起她?的?小布偶闻了闻,一闻就直皱眉:“娘子?昨晚睡觉时是不是又流口水了?”
滕玉意知道肯定是小布偶又变臭了,她?当然不肯承认:“你又瞎说,我?睡觉时才不会流口水呢。”
碧螺暗暗撇嘴:“进书院以?后也没洗过,要不婢子?今日把这宝贝洗一洗吧。”
滕玉意不想让别人瞧见她?的?私物:“过几日回家了再洗吧,今日日头?大,拿回屋在窗根下&
zwnj;晒一日也成。”
小布偶就这样被晒了大半天,下?午出去?玩之前,滕玉意照例回屋检视百花残机关,顺便把小布偶塞到了自己床上?。
阿姐的?床榻处处整洁,那破旧的?小布偶可谓格格不入,蔺承佑瞧见了少不得问一句,他连她?服用过百花残的?解『药』都能闻出来,必然能闻出小布偶上?头?的?口水味。
这事?总不能赖到阿姐头?上?,她?都能想象蔺承佑知道后会怎样嘲笑她?。
很快蔺承佑就把床铺的?每一个角落都查过了,依旧没有收获,回身跟滕玉意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心里想:书院里到处是耳目,潜进屋一趟属实不容易,那人千辛万苦进屋,难不成只是四?处看看?
两人同时想到了什么,一个把目光移向妆台,另一个则望向书案。
蔺承佑走到妆台前拿起一罐胭脂,开始仔细检查里头?的?膏体,若是在里头?神?不知鬼不觉掺入慢『性』毒-『药』,完全可以?叫杜庭兰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毁容或是中毒。
滕玉意则走到书案前,桌上?有一沓姐姐平日作的?诗稿,还有一沓手抄的?佛经。虽然蔺承佑已经查过里头?没-□□针,却并不知道具体的?数目。
“阿姐,你瞧瞧可少了诗稿?”
三人全神?贯注地检查手中的?东西,屋里一时针落可闻。
不一会,蔺承佑把妆台上?的?胭脂、花钿、梳子?、铅粉都试了一个遍,依旧没看出花样,杜庭兰却胆战心惊地说:“不对,少了两篇诗稿。”
“自打进了书院,我?每日都会抄诗稿,合在一起共是三十六篇。”她?抬头?对滕玉意和蔺承佑说,“但现在只剩三十四?篇了。”
滕玉意屏声?问:“确定吗?”
“绝不会记错的?,丢的?两篇是我?进书院那日抄的?,一篇是《诗经》里的?《邶风雄雉》
,一篇是骆宾王的?《咏蝉》,放在稿子?的?最下?页,每日整理诗稿我?都能瞧见,可现在最下?面的?诗稿变成两首《乐府》了。”
蔺承佑接过那沓书稿,翻着翻着,眼底浮现讥诮之『色』,《邶风雄雉》本就是表达思念的?,至于骆宾王的?这首《咏蝉》,面上?是借咏物来讽世,但末尾那两句“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也可以?引申为一种含蓄的?情思。
这人倒是够聪明,知道如果直接下?毒谋害杜庭兰,这事?马上?就会惊动官府,只要大理寺过来查案,自己随时可能会暴『露』痕迹。
就算一时没查出什么,毕竟前头?才出了武缃的?事?,伯父伯母知道书院里暗藏着一个心肠歹毒之人,说不定会干脆打消在这一批女学生里选太子?妃的?念头?。
而取走诗稿就不一样了,只要是杜庭兰亲手写的?东西,就会有数不清的?用途。
碧螺和红奴哪见过这种歹毒手段,顿时哆嗦起来:“才偷走不久,诗稿一定还在那人手里,要不要马上?搜查书院。”
滕玉意冷笑:“现在马上?搜查书院的?话,这恶贼只需把诗稿吞进肚子?里就能销赃,除了让她?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并更加谨慎之外,我?们什么也查不到。”
蔺承佑把诗稿再次检视了一遍,讥笑道:“我?大致知道这人到底要做什么了。要不是滕娘子?习惯在屋子?里埋藏机关,说不定杜娘子?大祸临头?都不知道是谁害的?。”
杜庭兰正是魂不守舍,忙问:“这恶贼究竟要做什么?”
蔺承佑坐到圆桌边,对滕玉意说:“把那沓信给我?。”
滕玉意“哎”了一声?,忙从囊袋里取出那沓信放到蔺承佑面前,看蔺承佑在圆桌边坐下?,便也拉着阿姐坐下?。
蔺承佑指了指那沓信:“我?猜那人要把杜娘子?的?诗稿送到卢兆安处,动机么,自是因为知道太子?属意杜娘子?。”
杜庭兰一震。
“利用这种亲手写的?‘情诗’诬陷杜娘子?与旁的?男子?有私,很容易就会破绽百出,卢兆安就不一样了,此前在扬州,杜娘子?的?确与卢兆安来往过,即便后头?断绝了来往,卢兆安依旧可以?说出杜娘子?一些不为人知的?喜好,加上?这些诗稿,足可以?证明杜娘子?与他还有来往,这事?一传到宫里,即便太子?不介意,那些一心要自己女儿做太子?妃的?朝臣,必定会极力反对。”
这话与滕玉意的?猜想不谋而合,她?好奇道:“世子?那晚也看到太子?和我?阿姐同游了 ?”
不然蔺
承佑怎么知道太子?属意阿姐。
蔺承佑笑道:“太子?自己跟我?说的?,他说过些日子?,等杜娘子?与他再熟些,他可能就会请旨赐婚了。”
杜庭兰脸红得要滴血,起身行了一个大礼,郑重说:“还请世子?帮我?转告太子?殿下?,殿下?的?这份错爱,杜庭兰断不敢受。自从那回私见卢兆安差点被树妖害死?,我?早已心如死?灰,整日研抄佛经,就是因为早有了断尘绝俗的?念头?。只是眼下?弟弟尚且不能支撑门户,怕爷娘伤心,才迟迟没将?这念头?告知爷娘,等到弟弟立事?,我?自会出家修行。”
蔺承佑愣了愣,转头?看向滕玉意。
滕玉意也呆住了:“阿姐,卢兆安那贱畜蓄意害你,一个贱人犯的?错,难道你要拿来惩罚自己吗?!”
杜庭兰眼里隐约有泪光,语气却很坚定:“这世道对女子?极为严苛,只要有心人把这件事?挖出来,整个杜家的?名声?都毁了,阿爷教我?们坦坦『荡』『荡』做人,我?行差踏错怨不得旁人。”
又感激地对蔺承佑说:“世子?一诺千金,自事?发以?来,一个字不曾泄『露』过。世子?的?高恩厚义,杜家铭记在心。只是这件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烦请世子?将?这件事?早些告诉太子?,让殿下?另觅佳人。这案子?牵连甚广,连武大娘都遭了这人的?毒手,我?担心往后还有同窗受害,如果案子?真与卢兆安那小人有关,世子?切莫因为我?的?缘故缚手缚脚,假如需要我?做证人,我?绝不会推辞的?。”
红奴忍不住哭起来,娘子?这是破釜沉舟了。滕玉意早已变了脸『色』,她?一怒之下?,便盘算着让人去?杀了卢兆安,要不是被这小人加害,阿姐怎会心灰意冷,而且这贱畜似乎害了不少人,早知道当初她?一来长安就该令人取他的?狗命。
不料蔺承佑正『色』说:“我?没将?此事?告诉旁人,除了答应保密之外,也是因为知道这世上?谁都会有犯糊涂的?时候,杜娘子?认识卢兆安时才十五,纵算有错,也只能算是‘识人不明’,人这一生,谁没有犯过错?我?机缘巧合之下?做了知情人,但因为不清楚首尾,并无?资格做评判者,而且我?相信以?杜娘子?的?为人,早晚会把这件事?告诉太子?的?,究竟如何做,太子?自有定夺。
“今晚杜娘子?这番话,果然没让蔺某失望,这世上?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多,肯主动承担过错的?真君子?却没几个。”蔺承佑心悦诚服,“杜娘子?,诚为君子?也。”
滕玉意一下?子?怔住了。
杜庭兰赧然垂首,蔺承佑能说出这番话,倒是比自己想的?还要正直通透。
蔺承佑又道:“另外有件事?需要告诉杜娘子?,当初你在扬州与卢兆安的?‘偶遇’,以?及之后的?诗信往来,可能都是他一早就安排好的?。今晚我?带着这些信过来,就是因为在信上?发现了一些端倪。除了这个,我?还弄到了卢兆安当初让人送给郑霜银的?干谒诗,一经比对,两批信都不大对头?。”
屋里一默。
蔺承佑执起其中一封信:“这些信我?前前后后看了不下?十遍,若是要在信里耍花样,至少要用上?朱砂,鉴于一直没能看出问题,这件事?也就搁置了一段时日。直到前几日我?从郑仆『射』处得知郑家的?确曾有意招卢兆安为婿,这件事?并非空『穴』来风,我?才算换了个思路,那之后我?设法弄到了卢兆安给郑娘子?的?第一封信,把它与杜娘子?收到的?第一封信进行对比,发现两封信有一处共同点。无?为,把烛台移过来。”
滕玉意愣了愣,这声?“无?为”倒是叫得顺口,她?噢了一声?,起身把烛台推到蔺承佑面前,蔺承佑把信一展,再次同杜庭兰确认:“杜娘子?瞧瞧,这是卢兆安给你写的?第一封信吗?”
杜庭兰早已是心神?不宁,闻言看了眼信上?的?日期,点点头?说:“没错。我?与卢兆安是前年清明节在扬州隐山寺踏青时相遇的?。”
彼时卢兆安正与当地的?文人墨客斗诗,见杜庭兰带着婢女们路过就追了上?来,自称是杜裕知的?学生,托杜庭兰把这封信转交给阿爷。杜庭兰看他言辞恳切,只好接过了那封信,哪知回去?路上?一瞧,封皮上?写着杜娘子?亲启。
“我?本想将
?其丢弃,后来也不知怎么了,鬼使神?差打开了,结果里头?是一首文采斐然的?情诗。”
蔺承佑把信皮摊到烛台下?,又展开把郑霜银的?那封信,灯火映照下?,信上?居然有一模一样的?一小块污迹,像滴上?了油汤之类的?物事?,圆圆的?,很不起眼。
假如杜庭兰和郑霜银不把两封信同时拿出来对比,任谁也发现不了两封信上?有相同的?污渍。
“这不是道术,而是一种蛊虫。”蔺承佑指了指两封信,“这块污渍呢,是蛊虫留下?的?黏『液』,这叫相思蛊,可以?让人发疯一般地爱上?自己。二十年前长安城有女子?利用这种蛊虫蛊『惑』世家公子?,破蛊之人正是我?师公,所以?等他老?人家一回长安,我?就把信上?的?蹊跷处呈给他老?人家,他老?人家一瞧就认出来了。凡是中蛊之人,都会对中蛊后看到的?第一个名字产生情思,卢兆安利用写信的?方式分别给你和郑霜银下?了相思蛊,目的?就是为了让你们爱上?他。他把封皮上?附着了蛊虫的?那封信交给杜娘子?时,不怕杜娘子?不接,因为哪怕蛊『惑』的?只是你身边的?婢女,日后也总能利用婢女让你中蛊。”
滕玉意和杜庭兰目瞪口呆,碧螺和红奴也吓傻了。
蔺承佑又道:“卢兆安盯上?杜娘子?,自是因为她?是杜家的?女儿,对当时一介布衣的?卢兆安来说,杜家是他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名门望族,他如愿让杜娘子?爱上?他,事?后不但从杜娘子?手里获得了不少盘缠,还承诺日后会娶犊娘子?。到了长安之后,他一朝中了魁元,在见识过郑仆『射』等长安名宦后,他自然就瞧不上?杜公的?官职了,所以?又借助与同门四?处拜谒的?机会,把信送到了郑家娘子?的?手里。”
“中蛊者会对下?蛊人牵肠挂肚。”蔺承佑笑了笑,“所以?杜娘子?明知卢兆安变了心,上?巳节那晚也要冒着风险去?竹林去?见他,郑仆『射』的?二女儿本来目无?下?尘,却在见过卢兆安的?诗作后对其产生绵绵情思,不但即刻与卢兆安书信来往,还示意父亲招卢兆安为婿。”
滕玉意愕然听着,前世卢兆安的?确成功了,阿姐被人勒死?后半年,卢兆安就风风光光娶了郑霜银,自此扶摇直上?,成为本朝最年轻有为的?谏官。
“可是……这相思蛊会自发解开吗?”滕玉意费解,“阿姐经历树妖一事?后,再听到卢兆安的?名字只会反胃,而且据我?观察,郑霜银也对卢兆安冷淡了许多。记得那晚尸邪闯入了成王府,卢兆安和胡季真胡公子?共用一张符箓,真等尸邪来时,卢兆安却只顾自己逃命把胡季真关到门外,郑霜银应该是看见了这件事?,过后再也没理过卢兆安。”
而且以?郑霜银的?为人,如果一心想嫁给卢兆安,绝不会主动参选太子?妃的?。
“是不好解。”蔺承佑笑道,“但偏偏杜娘子?和郑娘子?都解了蛊。这种蛊虫最是顽固,除非发现宿主快要死?了,绝不可能主动跑出来,不巧的?是,杜娘子?遇到了法力近乎成魔的?树妖,那晚等你和端福赶到时,杜娘子?已经昏『迷』不醒。郑娘子?当晚和大伙被困在成王府的?花厅时也被尸邪蛊『惑』。遇到这种邪魔往往很难活命,宿主一死?,体内的?蛊虫也会跟着当场死?亡,蛊虫心知大事?不妙,吓得从宿主身上?跑出来,因为没人再用它下?咒,自此成为了无?主之虫。”
屋子?里没人说话,因为都震惊到无?以?复加。
滕玉意望着桌上?的?那些信,脑中突然不合时宜冒出个念头?。
还记得前世在大隐寺陪皇后礼佛时,她?曾听到昌宜和阿芝郡主说过一件事?。
有一回两个人去?郑仆『射』家中赴宴,无?意间发现蔺承佑藏在树上?。
两人好奇问阿大哥哥藏在树上?做什么,蔺承佑说他在找鸟窝。
这当然是敷衍小孩子?的?说辞。
当时她?听说这件事?感到很纳闷,蔺承佑藏到郑仆『射』家的?大树上?,莫非是要调查郑仆『射』。
如今想来,蔺承佑查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卢兆安。
那回在彩凤楼,彭玉桂临终前忏悔说,邪术这种东西,一朝沾染上?,便会毁了心『性』,卢兆安利用邪术和蛊毒为自己谋得了大好前程,日后遇到棘手的?问题,必然会故技重施。
次数一多,保不齐会被聪明人察觉,想来前世蔺承佑也对卢兆安起了疑心,而以?蔺承佑的?『
性』子?,一旦想查什么,势必会查到底的?。
假如卢兆安的?这些伎俩被蔺承佑查出来,绝对不可能有好下?场。
如此说来,前世蔺承佑也算间接为阿姐报了仇。
可惜后头?的?事?她?也不知道了。
琢磨一阵,滕玉意心底又冒出另一个念头?,前世阿爷死?后可谓荣宠无?限,她?和端福等一众下?人被人杀害,算得上?惊天大案,传到朝廷里,圣人定会让大理寺严查此事?。
不知最后是不是蔺承佑接手此案,只要由?他来查案,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想到此,她?心里轻轻摇晃起来,会不会前世在她?死?后,有人帮她?报了仇,而这个人,就是面前的?蔺承佑。
她?悄然打量一眼蔺承佑,可惜无?法求证了,而且照这样说,前世当上?太子?妃的?那个人,未必是杀害她?的?黑氅人,因为只要蔺承佑查出了凶手是谁,这个人哪还能做得上?太子?妃。
可惜在那个长梦里,她?只知道三年后太子?终于成了亲,却没能从那帮太监口里听到太子?妃是谁,不光如此,她?还听到了蔺承佑被毒箭暗害的?消息。
忽然听到耳旁传来哭声?,转头?一看,才惊觉阿姐恨声?啜泣起来,红奴也在默默抹眼泪。
滕玉意无?声?搂住阿姐的?肩膀,心中酸胀莫名,阿姐为了这件事?背负了太多了,怕爷娘和弟妹忧心,面上?强作无?事?,实则郁郁寡欢,为了不影响杜家的?名声?,甚至动了遁入空门的?念头?。再想想前世,阿姐正是因为卢兆安的?蛊『惑』才去?了竹林,或许碰巧是撞见了卢兆安和幕后主家议事?,才会被人勒死?在林中。
她?恨得牙根直发痒,默了一会,抬头?问蔺承佑:“有了这两封信上?的?蛊虫痕迹,是不是就可以?抓卢兆安了。”
蔺承佑望了望仍在啜泣的?杜庭兰: “这件事?需要有人当面指证卢兆安,郑娘子?和杜娘子?都被蛊毒残害过的?当事?人,事?先?得同你们商量一下?——”
杜庭兰前头?已经表过一回态度,如今得知真相,自是对卢兆安恨之入骨,连忙抹了抹泪道:“只要有需要我?作证的?地方,我?绝无?二话。”
蔺承佑想了想,对滕玉意说:“让这两个婢女出去?吧。”
他并非不信任这二婢,如果她?们有问题,早会提醒凶徒别来房中窥探了,只是凶徒太狡猾,为免不小心说漏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红奴和碧螺轻手轻脚退下?,顺便把门关上?。
蔺承佑这才再次开口:“卢兆安势单力孤,没法主使霍松林这样的?人为他顶罪,所以?他背后应该有位幕后主家,可惜这个霍松林嘴硬的?很,在牢中关了几日,一口咬定胡季真和武大娘等人都是被他害的?,我?原本还在琢磨用什么法子?把幕后之人给诱出来,有了今晚这一出,算是有了头?绪。”
滕玉意昂了昂头?:“是不是因为我?设下?的?机关捕到了那人来过的?证据?”
蔺承佑笑了笑,看她?喜笑颜开,料定是因为查出了卢兆安用过蛊虫放下?了一大桩心事?,他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可不是。今晚能查到这条关键线索,全仰仗滕娘子?。”
滕玉意骄傲地说:“前脚太子?与阿姐同游,今晚就有人偷阿姐的?诗稿,卢兆安想害表姐,此前早有无?数机会,再说近日世子?一定派了人昼夜盯梢卢兆安,卢兆安分-身无?术,不可能跑到书院里来翻阿姐的?东西,所以?书院里潜藏着一个真正的?凶手,而此人就是冲着太子?妃人选来的?。”
蔺承佑:“武大娘一案有太多疑点,她?与霍松林素不相识,绝不可能在霍松林的?指使下?去?陷害邓唯礼,当晚的?霍松林只是个傀儡,真正的?行凶者另有其人。我?一直以?为这人是武大娘很信任的?某个亲友,因为我?不大相信贵女中有人跟邪术打过交道,今晚这一遭可以?证明真凶就是武大娘的?同窗。”
杜庭兰困『惑』:“书院里都是世家女子?,究竟是怎么跟邪术扯上?关系的?——”
“忘了皓月散人了?”蔺承佑扬了扬眉,“她?生前可一直在玉真女冠观假扮静尘师太,玉真女冠观会定期举行诗会和赏花会,听说长安贵女们经常结伴去?观里游玩,因此结识静尘师太并不难。”
滕玉意陷入沉思。没错,皓月散人懂邪
术,会使银丝。
看来前世那个黑氅人,真有可能是与皓月散人有过来往的?某位同窗了。
她?尤记得,前世黑氅人在杀害她?和端福时,她?为了活命主动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这东西现在被我?藏在城南的?一个庄子?里。”
但那人压根懒得打听那是何物,直接要了她?和端福的?命,她?本以?为黑氅人已经找到了书房中的?那封信,如今再一想,黑氅人都没向属下?确认这一点,一『露』面就动手杀她?和端福,可见对滕府的?秘密丝毫不感兴趣,当晚就是来索命的?。
但她?往日从不曾与人结过仇,结合这一阵发生的?事?,她?猜她?之所以?被人盯上?,很有可能与阿爷去?世后太子?频频令人探视她?有关。
所以?到底会是谁呢?
记得当初应选时,太子?妃的?名单共有三人,除了她?,就是武绮和邓唯礼,现在书院里的?这些同窗,一个都不在其列,但这个名单也做不了准,因为如果太子?直到三年后才娶亲,一定还有变数。
不过说起现在这些同窗,首先?可以?排除一个人。前世李淮固的?阿爷官职不高,而且早在大隐寺那回就被蔺承佑改名为“李淮三”,这件事?传出去?,李淮固别说竞选太子?妃,连长安的?世族大家都嫁不了了。
听说那件事?过后没多久,李光远和李夫人就灰溜溜带着女儿离开了长安。
从黑氅人可能想做太子?妃这一点来看,前世那事?理当与李家无?关,因为即使李家把她?杀了也轮不到李淮固,一旦被查出来,还会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滕玉意思量着说:“如果这个人只是想当太子?妃,未必是卢兆安的?幕后主家。这位恶毒的?同窗只是碰巧接触过邪术,又或者认识幕后主家,幕后主家怕这三桩案子?查到自己头?上?,干脆找出一个叫霍松林的?替罪羊,把三桩案子?都安到了霍松林一个人的?头?上?。”
这番话与蔺承佑的?猜测不谋而合。
三桩凶案的?作案动机并不一致。
胡季真的?案子?极有可能是卢兆安做的?,行凶动机或许是为了“灭口”。
后头?的?李莺儿和武大娘被害,则是书院里的?这个人做的?,行凶动机是为了让自己顺利当上?太子?妃。
单独谋害武大娘一个人动机太显眼,于是那人先?拉出一个无?辜的?受害者施害,这样便能顺利成章炮制出一个“取魂救女儿”的?假凶手霍松林。
蔺承佑垂眸思索一番,笑道:“想抓住这人吗?”
滕玉意:“当然。”
“那人万万料不到你在房里设下?了头?发丝,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没几日就会拿诗稿做文章,不如做一个局,把卢兆安和书院里的?这个人一网打尽,假如顺利的?话,说不定还能把幕后主家揪出来,只是……这个局需得三个人配合。你、杜娘子?,太子?。”
杜庭兰愕了愕,滕玉意想也不想就说:“世子?说吧,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想起前世她?在冰水里沉没的?滋味,她?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眼看马上?就能抓到凶手,她?的?心就止不住地发颤,
“过几日伯父会出城狩猎,京中贵胄也会随行,到时候我?让伯母下?旨,让书院里的?——”
听完蔺承佑的?计划,滕玉意好一阵没出声?,这人聪明入骨,这个局简直天衣无?缝。
她?摇了摇头?。
“心软了?”蔺承佑疑『惑』, “滕玉意,你什么时候变得瞻前顾后了。”
滕玉意叹了口气: “我?是说不够狠。还有没有更狠的?法子??”
杜庭兰正为了查清卢兆安一事?百感交集,听到这话不由?一愣,抬头?望望妹妹,又望望蔺承佑,这两个人平时就是这样说话的?吗,她?有些哭笑不得,拉住妹妹的?手,冲妹妹轻轻摇了摇头?。说话就说话,别目『露』凶光。
蔺承佑却似是早见识过滕玉意目『露』凶光的?样子?,非但不觉得奇怪,反而展颜一笑,像是在说,这才是滕玉意。
“说吧,你想怎么做。”